徐线儿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,忽然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提着灯笼先往前走了。
白长云愣了一下,随即跟上去,还是隔了两三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月光和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......
那天晚上,徐线儿失眠了。
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想白长云说的那三个字,“她的人”。
他说的时候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发颤,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。说完之后耳朵就红了,红得像是煮熟的虾。
徐线儿想起他第一次来药铺送桂花糕时的样子,低着头,耳朵尖红红的,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。
想起他每天早早在门口等着,安安静静的,从来不催,哪怕下雨天也撑着伞站在檐下,衣裳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也不挪步。
想起他熬的粥、煲的汤、做的糕点,每一样都用了十二分的心思。
想起他看她的眼神,温温软软的,像是一汪春水,不烫人,但能把人淹了。
徐线儿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好像,有点喜欢这个人了。
......
...
三月三,上巳节。
镇子上的习俗,这一天要去山上踏青、祈福。徐线儿本不想去,但被隔壁的花大娘拉着出了门。白长云自然也跟了去。
山上的游人很多,热闹得很。花大娘拉着徐线儿去庙里烧香,徐线儿被挤得东倒西歪,白长云便跟在她身后,也不说话,只是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人群。
从庙里出来的时候,天忽然阴了。
徐线儿抬头看天,皱了皱眉:“要下雨了。”
话音刚落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。
游人四散奔逃,徐线儿也被花大娘拉着往山下跑。但雨下得太急了,山路又滑,跑了几步,徐线儿的脚下一滑,整个人就要往旁边的沟里栽去,
一只手稳稳地抓住她手腕。
白长云将她拉了回来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让她站稳,又不会拽疼她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,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,但徐线儿还是听见了。
雨越下越大,山路已经没法走了。白长云环顾四周,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:“那边有座庙,先去避避。”
两个人冒雨跑到了庙中。
庙不大,但还算完整,至少能避雨。徐线儿靠着墙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衣裳湿透了,贴在身上,冷得她直打哆嗦。
白长云看了她一眼,低下头,把自己外头的青灰色短褐脱了下来,递给她。
“先披上。”
徐线儿看着他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短褐,又看了看他身上仅剩的那件单薄中衣,摇了摇头:“你自己也冷。”
“我不冷。”白长云说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,但眼神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。
徐线儿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那件短褐,披在身上。衣裳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,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。
白长云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,抱着膝盖,安静地看着庙外的雨。
雨很大,哗哗地响,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面。庙里很暗,只有偶尔的闪电划过,才能看清彼此的脸。
徐线儿看着他的侧脸。他微微低着头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滴,落在肩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。
“白长云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白长云沉默了一会儿。雨声很大,他的沉默也很长。
“因为姑娘值得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雨声盖住,又像是怕被徐线儿听清。
徐线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“值得什么?”
白长云转过头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庙里很暗,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是黑夜里燃着的一盏灯。
“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好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