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线儿愣住了。
她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温润的、安静的、总是带着一点羞怯的眼睛,此刻却异常认真,认真得让她心慌。
就在这时,庙里忽然起了一阵奇怪的风。
那风不像是从外面吹进来的,倒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徐线儿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听见庙顶传来一声巨响,一道闪电劈中了庙旁的枯树,枯树轰然倒下,压垮了庙檐,火苗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。
“着火了!”徐线儿一惊,赶紧要往外跑。
白长云却拉住了她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他拉着她往庙后头跑,那里有一扇小窗,窗棂已经朽了。他一脚踹开窗框,先翻了出去,然后伸出手来,稳稳地接住了跳下来的徐线儿。
两个人刚跑出去十几步,整座庙的屋顶就塌了下来,轰的一声,火光冲天。
徐线儿站在雨里,看着那座被火焰吞噬的小庙,心砰砰直跳。如果不是白长云反应快,她现在已经埋在里面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白长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徐线儿转过头,看见他正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臂。他的袖子被烧焦了一截,露出手臂上一片红红的烫伤。
“你受伤了!”徐线儿赶紧凑过去,捧起他的手臂查看。烫伤不算太严重,但看着就疼。
白长云把手臂缩回去,摇了摇头:“不碍事。”
“怎么能不碍事?”徐线儿急了,“你为了救我受了伤,还说不碍事?”
白长云看着她焦急的表情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,但很真,像是一朵花在夜里悄悄绽放。
“姑娘没事就好。”他说。
徐线儿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这个人,为了救她受了伤,还笑着说“没事就好”。
“白长云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傻?”
白长云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耳朵尖又红了。
雨还在下,但已经小了很多。两个人站在湿漉漉的山道上,衣裳都湿透了,狼狈得很。但徐线儿觉得,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,最好看的画面。
雨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把山道照得银白一片。徐线儿扶着白长云慢慢往山下走,他的烫伤虽然不重,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方便。
走了没多远,白长云忽然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徐线儿问。
白长云转过身,看着她。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他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得让徐线儿的心又开始砰砰跳。
“徐姑娘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徐线儿从来没有听他叫过自己“徐姑娘”。他一直叫她“姑娘”,客气而疏远。此刻忽然换了称呼,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,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我想说一件事。”白长云垂下眼,深吸了一口气,又抬起来,“我……我想求娶姑娘。”
徐线儿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白长云见她不说话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张,手指攥着袖口,指节都发白了。他张了张嘴,又说:“在下知道,这话唐突了。姑娘与在下相识不过月余,在下身无长物,又无正经营生,实在是配不上姑娘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只是在下找了姑娘很久很久,不想再等了。”
徐线儿听见“找了姑娘很久很久”这几个字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她看着他的脸,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,像是一个捧着一颗心站在悬崖边上的人。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,他说“路过”,眼睛却往旁边偏了偏。想起他说“找着了”的时候,看着她的那个眼神。想起他每天早早在药铺门口等着,安安静静的,从来不催。想起他做的桂花糕、熬的红枣粥、煲的鸡汤,每一样都用了十二分的心思。想起他看她的眼神,温温软软的,像是一汪春水。
她想起这些,又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。衣裳还湿着,头发也乱着,手臂上还有烫伤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但他的眼神那么认真,那么郑重,像是在完成一个准备了很久很久的仪式。
她忽然就心软了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白长云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了起来,但又不敢太亮,像是怕自己会错意。
“姑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徐线儿别过脸去,耳朵尖有点发烫,“你先起来,别跪着了。有什么事,回去再说。”
白长云怔了一下,随即慢慢地站了起来。他站在月光下,衣裳湿透,头发散乱,手臂上还有一片红红的烫伤,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徐姑娘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嗯。”
“在下一定会对姑娘好的。”
徐线儿没有回头,但她弯了弯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