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济安堂来了一个中年妇人。
妇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,头上插着银簪子,看着像是家境殷实的人家。她一进门就哎哟哎哟地喊疼,说是胃疼了好几天,吃不下饭,睡不好觉。
徐线儿请她坐下,细细问了病情,又把了脉。脉象滑数,舌苔黄腻,是湿热中阻之证。她开了方子,让白长云抓了三副药,嘱咐妇人回去煎服,一日两次,三日后若不见好再来。
妇人拿了药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三日后的傍晚,妇人又来了。
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手里拎着那三包药,脸色铁青。
“徐大夫,你这是什么药?”妇人把药包往柜台上一摔,“我吃了你开的药,胃没见好,反倒上吐下泻,折腾了两天两夜!我男人去别家药铺一查,你猜怎么着?你这药里,有假!”
徐线儿眉头一皱,打开药包查看。她一样一样地捻起来闻,又尝了尝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这几味药确实有问题。本该是正品的党参,被换成了便宜的桔梗;本该是上等的黄连,里头掺了不知名的草根。方子里还多了一味不该有的药,巴豆的壳,虽然量不大,但足以让人腹泻。
但这些药,不是她开的那些。
她的药材都是自己进、自己晒、自己存的,每一样都清清楚楚。这几包药,被人动过手脚。
“这位大嫂,”徐线儿抬起头,看着那妇人,“这些药不是我铺子里的。”
“不是你铺子里的?”妇人声音拔高了,“我就在你这儿抓的,三包药,三天的量,我男人亲自陪我来拿的!你要不认账?”
那两个汉子也往前逼了一步。
动静闹得大,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,围在门口看热闹。赵鹤年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站在人群里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白长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挡在徐线儿身前。他的动作不大,但态度很明确。
“各位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稳,“事情还没弄清楚,不要急。”
“有什么不清楚的?”妇人叉着腰,“药是从你们这儿拿的,吃出了问题,你们不认?”
徐线儿拍了拍白长云的手臂,示意他让开。她走上前,看着那妇人,目光平静。
“大嫂,你说是从我这儿拿的药,那我问你,给你抓药的是谁?”
“就是那个,”妇人往柜台后面一指,手指差点戳到白长云脸上,“就他!穿白衣服那个!”
白长云看了她一眼,没有辩解,只是微微皱了皱眉。
徐线儿又问: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三日前,下午。”
“开的什么方子?”
“我哪记得住?反正是你写的方子,白纸黑字!”
徐线儿从柜台里抽出三日前的那张处方存根,摊在柜台上。
“方子在这里,大嫂可以看看。我开的是党参、黄连、白术、茯苓、甘草。而你这包里,党参换成了桔梗,黄连掺了假,还多了一味巴豆壳。这几味药,我的铺子里根本就没有进货。”
妇人被她说得一愣,但很快又强硬起来:“你说没有就没有?谁能证明?”
“我能证明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让开一条路,走进来的是周百草,百草堂的老掌柜。周老头在青崖镇上开了几十年药铺,德高望重,说话向来公道。
周百草走到柜台前,拿起那几包药,一一看过,又闻了闻,摇了摇头。
“这几味药,确实不是济安堂的。”他说,“老朽跟徐大夫做了几个月邻居,她铺子里的药材我都看过。她用的党参是潞党,条形紧实,皮色黄白,而这包里的桔梗,纹理粗糙,一看便知。至于这巴豆壳,济安堂根本不卖巴豆,哪来的壳?”
周百草说完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赵鹤年脸上。
赵鹤年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妇人见周百草都这么说了,气势顿时矮了三分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鹤年,赵鹤年冲她使了个眼色,让她继续闹。
但徐线儿已经注意到了她们的眉眼关系。走到妇人面前,压低声音,只说了一句话:“大嫂,你家里几口人?有没有孩子?你替人做这种事,不怕折了子孙的福?”
妇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她嘴唇哆嗦了两下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被人指使的!”她跪下来,“徐大夫,是有人给了我五两银子,让我来闹的!他说只要我闹大了,事成之后再给我十两!我不是存心要害你啊!”
人群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