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线儿弯下腰，把她扶起来：“大嫂，你告诉我，是谁指使你的？”

妇人回头看了一眼赵鹤年，赵鹤年已经悄悄往后挪了两步，准备溜走。

“就是他！”妇人一咬牙，指向了赵鹤年，“回春堂的赵掌柜！”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鹤年。

赵鹤年的脸涨得通红：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我什么时候指使你了？”

“就是你！”妇人喊道，“三日前你让阿福来找我的，说只要我来济安堂闹，你就给我十五两银子！阿福就在你铺子里，你让他出来对质！”

阿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。

赵鹤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张口结舌，说不出话来。

徐线儿看着他，没有发怒，也没有得理不饶人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赵掌柜，做药材生意，讲究的是良心。你我同行，本不该相争。你若觉得我的药铺碍了你的生意，大可以跟我说，咱们商量着来。用这种下作的手段，不觉得丢人吗？”

赵鹤年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，一甩袖子，推开人群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
人群散了。妇人也走了，临走时一个劲儿地道歉，徐线儿没为难她，只说了句“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”。

铺子里安静下来。

白长云把散落的药包收拾干净，又把柜台擦了一遍。他做事的时候不说话，但徐线儿注意到，他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。

“怎么了？”徐线儿问。

白长云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，轻声说：“那个人，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徐线儿笑了笑：“我知道。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

白长云看着她笑，眉头却没有松开。

......

当夜，月色朦胧。

白长云等徐线儿睡熟了，才轻轻起身。他穿衣的动作很轻，几乎没有声响，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穿好衣裳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，确认她还在安睡，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。

夜风很凉，吹得巷口的槐树沙沙作响。白长云走在青石板路上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他没有走大路，而是沿着屋脊一路飞掠，像一只白色的鸟，无声无息地掠过青崖镇的上空。

赵鹤年的回春堂在街尾，是一栋两层的木楼。楼下是药铺，楼上是赵鹤年的住处。

白长云落在屋顶上，蹲下身，揭起一片瓦，往下看去。

屋里亮着灯。赵鹤年坐在桌边，脸色阴沉，面前摆着半壶酒，几碟小菜。阿福站在一旁，垂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
“没用的东西！”赵鹤年一巴掌拍在桌上，“让你找个人，找的什么玩意儿？还没怎么着就全招了！”

阿福缩了缩脖子：“掌柜的，那张寡妇本来就胆子小，我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赵鹤年又灌了一口酒，“今天这事儿闹出去，我这脸往哪儿搁？往后还怎么做生意？”

阿福小声说：“要不……咱们就算了？”

“算了？”赵鹤年冷笑一声，“算了？我赵鹤年在青崖镇上混了这么多年，让一个小丫头片子踩在头上？不可能！你给我等着，我非得让她滚出这条街不可！”

白长云在屋顶上听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等赵鹤年喝完了酒，骂骂咧咧地上了床，鼾声响起之后，才轻轻揭开了几片瓦，从屋顶落了下去。

他落地的声音比猫还轻，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有晃动。

白长云站在赵鹤年的床前，低头看着这个鼾声如雷的人。

赵鹤年的脸被酒意熏得通红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，睡相难看得很。白长云看了他一会儿，伸出手，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
赵鹤年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过去了。

白长云没有再做什么。他转身走到药铺里，把赵鹤年柜台上的药材一样一样地翻了一遍。他没有破坏什么，只是把每一样药材的位置都调换了，当归放到了放黄连的抽屉里，黄连放到了放甘草的抽屉里，甘草放到了放乌梅的抽屉里……

做完这一切，他又把账本翻了出来，用毛笔在每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只小王八。

最后，他回到楼上，从赵鹤年的床底下找出了那包准备用来陷害徐线儿的假药材，揣进怀里，又从屋顶翻了出去。

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，干净利落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