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长云回到家中,把假药材处理掉,脱了外衣,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。
徐线儿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:“你去哪儿了?”
白长云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声音依旧很轻很稳:“去茅房了。”
“嗯。”徐线儿含糊地应了一声,又睡了过去。
白长云侧过身,看着她的睡脸。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她的睫毛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他伸出手,想碰一碰她的脸,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来。
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才闭上眼睛。
......
第二天一早,赵鹤年是被阿福的尖叫声吵醒的。
“掌柜的!掌柜的!不好了!”
赵鹤年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,骂骂咧咧地下了楼:“一大早嚎什么嚎?”
阿福站在柜台前,脸色煞白,指着打开的抽屉,嘴张着合不拢。
赵鹤年走过去一看,也愣住了。
当归的抽屉里塞满了黄连,黄连的抽屉里塞满了甘草,甘草的抽屉里塞满了乌梅,乌梅的抽屉里塞满了……巴豆。
整个药柜全乱了套,每一种药材都不在它该在的地方。
“这……这谁干的?”赵鹤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。
阿福哆哆嗦嗦地递上账本。赵鹤年翻开一看,每一页都画着一只小王八,歪歪扭扭的,像是在嘲笑他。
赵鹤年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闹……闹鬼了?”阿福的声音都在打颤。
赵鹤年瞪了他一眼:“闹什么鬼!肯定是有人故意的!”
“可是掌柜的,门锁得好好的,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,谁能进来啊?”
赵鹤年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了。
是啊,门锁没坏,窗户也没破,连楼下的门闩都还好好地插着。什么人能进来,做完这些事,还不留下任何痕迹?
他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绿。
“给我查!”他一拍桌子,“查出来是谁干的,我剥了他的皮!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发虚了。
更让他发虚的事还在后头。
当天傍晚,赵鹤年刚把乱七八糟的药材重新归置好,准备关门的时候,忽然发现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包东西。
他打开一看,正是他准备用来陷害徐线儿的那包假药材。
药材上头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,“好自为之”。
赵鹤年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四下张望,街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风吹过巷口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哭。
阿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,铺子里只剩下赵鹤年一个人。
他哆嗦着把假药材塞进袖子里,关上门,上了三道闩,又搬了张桌子顶在门后,才跌跌撞撞地爬上楼。
这一夜,他一宿没合眼。
第三天,赵鹤年顶着两个黑眼圈开了门。
他以为闹鬼的事就这么过去了,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。
那天晚上,他睡到半夜,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。窸窸窣窣的,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
他壮着胆子下了楼,点亮灯一看,
药柜又乱了。
这回不光是调换了位置,抽屉还被拉出来了一多半,药材撒了一地,像是被什么东西翻搅过。柜台上的账本被撕了好几页,碎纸散了一地。墙上挂着的那个“回春堂”的匾额不知什么时候被翻了过来,背面被人用墨汁写了两个大字,“缺德”。
赵鹤年双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
“谁……谁啊?”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,又尖又细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,呜呜咽咽的,像是在嘲笑他。
赵鹤年在地上坐了很久,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。他把地上的药材捡起来,手抖得厉害,连最小的药片都拿不稳。
那天之后,赵鹤年的药铺就没有安生过。
先是店里的老鼠突然多了起来,每天晚上吱吱乱叫,把药材啃得乱七八糟。赵鹤年买了老鼠药,撒了一地,第二天老鼠没死,老鼠药全不见了。
然后是铺子里的水缸。每天晚上明明倒满了水,第二天早上就见了底,缸底还有一层细细的沙,像是从井底打上来的那种。
再然后是门窗。明明关得好好的,半夜总会被风吹开,吱呀吱呀地响,像是在招呼什么人进来。赵鹤年用钉子把窗户钉死了,第二天钉子不见了,窗户还是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