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第一个受不了,辞了工跑了。
赵鹤年又招了两个伙计,干了不到三天,也跑了。跑的时候连工钱都没要,只留下一句话:“掌柜的,你这铺子不干净。”
赵鹤年一个人守在铺子里,精神一天比一天差。他不敢睡觉,一闭眼就觉得有人在盯着他。他不敢上楼,总觉得楼梯上站着什么东西。他连去茅房都提心吊胆的,生怕蹲到一半有什么东西从坑里伸出来。
到了第五天,赵鹤年彻底崩溃了。
那天早上,徐线儿照常开门坐诊,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喧哗。她探头一看,只见赵鹤年披头散发地从街尾跑过来,赤着脚,衣裳扣子都没系好,嘴里大喊大叫。
“鬼!有鬼!有鬼啊,”
他跑到街中间,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,摔了个狗啃泥,又爬起来继续跑,边跑边回头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。
街上的人都看呆了。
“赵掌柜这是怎么了?”花大娘问。
“疯了呗。”旁边卖豆腐的老陈说,“听说是铺子里闹鬼,吓的。”
徐线儿站在药铺门口,看着赵鹤年疯疯癫癫地跑远,皱了皱眉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白长云。白长云正低着头分拣药材,安安静静的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白长云。”徐线儿叫了他一声。
白长云抬起头,眼神温润,带着一点疑问:“怎么了?”
徐线儿看了他一会儿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
赵鹤年那几天的遭遇,镇上的人都议论纷纷。有人说是他自己做了缺德事,遭了报应;有人说他是真的撞了邪;还有人说是徐线儿找了高人做法,替自己出了气。
徐线儿听了一耳朵,没往心里去。她忙着看病,忙着抓药,忙着过日子,哪有闲心管赵鹤年的事。
白长云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,做饭、熬药、分拣药材,样样做得妥妥帖帖。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会悄悄从床上起身,确认徐线儿睡着了,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天亮之前,他一定会回来,带着一身清凉的夜风,轻轻躺回徐线儿身边。
......
赵鹤年疯了的消息传遍了青崖镇,也传到了隔壁几个镇子。
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唏嘘感叹,更多的人只是当个热闹看,看完了就散了。
但这件事,还有一个人没有散。
这个人叫林远舟,是清平县最大的药商,手底下管着七八家药铺,还兼着药材批发的生意。他四十出头,圆脸,笑眯眯的,看着像个和善的生意人。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,林远舟这个人,最是精明不过,面上笑嘻嘻,背地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。
他听说赵鹤年疯了,第一反应不是同情,而是,机会。
青崖镇虽然不大,但地理位置好,往来客商多,是个做药材生意的风水宝地。赵鹤年的回春堂倒了,正好空出了一块地盘。而济安堂的徐线儿,虽然医术不错,但毕竟是个年轻女子,根基浅,好拿捏。
林远舟盘算了几天,派了个伙计去青崖镇摸底。
伙计回来禀报:“济安堂生意确实好,徐线儿医术不错,她男人帮她管账抓药,两口子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不过那男人看着文文弱弱的,像个书生,不像是能撑场面的人。徐线儿一个人忙里忙外,有时候也顾不过来。”
林远舟眯了眯眼,笑了。
“去,给我约徐线儿,就说我想请她吃顿饭,谈谈合作的事。”
三日后,林远舟派来的伙计到了济安堂。
伙计穿着一身体面的长衫,说话客客气气的:“徐大夫,我们林掌柜想请您明日午时到醉仙楼一叙,谈一谈药材合作的事。”
徐线儿正在看诊,头也没抬:“什么合作?”
“林掌柜说,想跟您长期合作,供应药材。价格上,一定比您现在的进货渠道优惠。”
徐线儿终于抬起了头,看了那伙计一眼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明日午时,醉仙楼。”
伙计走了之后,白长云从柜台后面走过来,轻声说:“林远舟这个人,我听说过。”
“嗯?”
“他在清平县的口碑,不是很好。”白长云说这话的时候,眉头微微皱着,“他做生意的手段不太干净,有好几家药铺都被他坑过。名义上是合作,实际上是吞并。”
徐线儿把手里的银针收好,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去啊。”徐线儿说,“不去看看,怎么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?”
白长云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陪你去。”
徐线儿看了他一眼,弯了弯嘴角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