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午时,醉仙楼。
林远舟比徐线儿先到,坐在二楼的雅间里,面前摆了一桌子菜。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袍,手上戴着个碧玉扳指,笑眯眯的,看着像个富家翁。
徐线儿和白长云走进来,林远舟立刻站起来,热情地迎上去。
“徐大夫!久仰久仰!”他伸出手来想握徐线儿的手,徐线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,抱了个拳。
“林掌柜客气。”
林远舟也不尴尬,笑呵呵地把二人让到座位上,亲自斟了茶,又招呼他们吃菜。
酒过三巡,林远舟才慢慢切入正题。
“徐大夫,实不相瞒,我这次请你来,是有一桩生意想跟你谈。”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契约,摊在桌上,“我想跟你的济安堂合作,以后你的药材由我供应,价格比市价低两成。另外,我想在青崖镇开一家分号,你那个铺子的位置不错,我想租下来,租金好商量。”
徐线儿看着那份契约,没动。
“林掌柜,你说要合作,我看你这不像是合作,倒像是要买我的铺子。”
林远舟哈哈一笑:“徐大夫说笑了。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合作,条件你可以提,咱们商量着来。”
徐线儿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:“林掌柜,我的药材有自己的进货渠道,不需要换。我的铺子是我老师留给我的,不租也不卖。你要是想在青崖镇开分号,大可以另找地方,我没有任何意见。但你要是打的是我济安堂的主意,那咱们就没得谈了。”
林远舟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。
“徐大夫爽快人。”他端起酒杯,自己喝了一口,“那药材的事,你再考虑考虑。我给你的价格,确实比你现在的进货价便宜,你自己算算,一年能省多少银子。”
“便宜没好货。”徐线儿说,“林掌柜,我做的是治病救人的生意,不是做买卖。药材的质量,比价格重要得多。”
林远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“徐大夫,我好心好意跟你谈合作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“我的态度很明确。”徐线儿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去,“多谢林掌柜的款待,我还有病人要照顾,先告辞了。”
白长云也跟着站起来,朝林远舟微微点了点头,跟着徐线儿走了出去。
林远舟坐在雅间里,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
“不识抬举。”他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,酒水溅了出来。
旁边的心腹凑过来:“掌柜,怎么办?”
林远舟眯着眼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有的是办法让她服软。”
......
林远舟的动作比徐线儿预想的要快。
半个月后,济安堂的药材供应商忽然断了货。徐线儿去问,对方支支吾吾地说,最近货源紧张,暂时供不上。徐线儿又找了另外几家,要么说没货,要么坐地起价,价格比平时翻了一倍。
她心里明白,这是林远舟在背后搞鬼。
林远舟是这一带最大的药材批发商,手握着上游的货源。他要是铁了心要卡徐线儿的脖子,徐线儿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别的渠道。
但徐线儿不是那种会认输的人。
她翻遍了老师留下的旧账本,找到了一个老供货商的名字——刘老七,住在百里外的青峰山上,专门种植和采集野生药材。老师在世的时候,跟刘老七有过多年合作,老师去世后,徐线儿图省事,换了镇上的供货商,就把刘老七给忘了。
“白长云,收拾东西,明天跟我去趟青峰山。”徐线儿说。
白长云正在分拣药材,闻言抬起头:“去多久?”
“来回三四天吧。”
白长云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转身去收拾行囊了。
......
青峰山在青崖镇东边,走山路要一天半。
徐线儿和白长云天不亮就出发,背着药篓和干粮,沿着山路一路往东走。白长云走在前面,替徐线儿拨开路边的荆棘,遇到陡峭的地方就伸出手来拉她一把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,不声不响的,像是本该如此。
徐线儿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了一句:“白长云,你以前是不是常走山路?”
白长云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还好。”
“你每次走山路都很熟练。”徐线儿说,“像是走过很多遍。”
白长云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我……以前在山上住过一段时间。”
“住过多久?”
“很久。”
徐线儿没有再问。她隐约觉得白长云身上有很多秘密,但他不想说,她也不勉强。夫妻之间,有些事不需要什么都问清楚。
傍晚时分,二人到了青峰山脚下。山脚下有个小村子,徐线儿找了一户人家借宿,给了几个铜板,主人家给他们腾出了一间空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