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床。徐线儿看了一眼,说:“你睡地上。”
白长云点了点头,从包袱里拿出件外衫铺在地上,安安静静地躺下了。
夜里,徐线儿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不是因为认床,是因为她听见白长云在地上翻身的动静,很轻很轻,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。
“白长云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地上凉不凉?”
“不凉。”
“骗人。”徐线儿往床里面挪了挪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“上来睡吧。”
白长云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说:“不用了,我……”
“叫你上来就上来,哪那么多废话?”
白长云没有再说什么。他抱着那件外衫,从地上起来,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外侧,跟徐线儿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,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鸿沟。
徐线儿感觉到了那道距离,但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,听着窗外的虫鸣声,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。
过了很久,徐线儿快要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见白长云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线儿。”
他很少这么叫她,平时都是叫“姑娘”或者“徐大夫”,只有在很私密的时刻才会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白长云没有回答。
徐线儿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答案,便沉沉睡去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白长云在黑暗中侧过身,看着她的睡脸,看了很久很久。
......
第二天一早,二人上了青峰山。
山间的清晨,雾气还未散尽。
薄纱似的白雾缠绕在半山腰,像是谁随手披下的一条素色绢帕,软软地垂在那里,被风一吹,便缓缓地动了,露出一角青黑色的山脊。山脊的轮廓并不锋利,反倒有些浑圆,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老者,沉默地伏卧在天地之间。
刘老七住在山腰上的一间木屋里,屋前屋后种满了各种药材。徐线儿白长云二人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,走到人家门口的时候,刘老七正蹲在院子里晒药,看见她来了,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。
“你是……老徐的徒儿吧?”
徐线儿点点头:“刘叔,好久不见。”
刘老七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长云,眼睛亮了亮:“这是你男人?”
徐线儿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解释。
“好,好。”刘老七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,“老徐要是还在,看到你成了家,一定高兴。”
徐线儿说明了来意,刘老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“药材我有的是,你要多少都行。价格就按你老师在的时候那个价,一分不多收。”刘老七说着,叹了口气,“你老师当年对我有恩,我这辈子都记着。他那年救了我的命,我还没来得及报答,他就走了。如今你来了,我这条老命就算是还给你们徐家了。”
徐线儿眼眶有些发酸,但她没有哭,只是认认真真地给刘老七鞠了一躬。
“刘叔,谢谢你。。”
刘老七摆摆手:“谢什么?来来来,进屋坐,我让你婶子杀只鸡,给你们补补。”
中午在刘老七家吃了饭,下午二人装好了药材,准备下山。刘老七送他们到村口,拉着徐线儿的手说:“丫头,以后药材的事你尽管来找我,我刘老七别的没有,药材管够。还有,你那铺子要是遇到什么麻烦,也别一个人扛着,托人带个话,我虽然老了,但还能帮上点忙。”
徐线儿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
回去的路上,白长云背着药篓走在前面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老师一定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徐线儿说:“是,他老人家一辈子行医,救过很多人。临终前跟我说,做大夫最重要的不是医术,是良心。”
白长云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徐线儿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:“白长云,你也有良心。”
白长云的脚步顿了一下,耳朵尖又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