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舟起初不信邪,自己守了一夜,什么都没发现。但第二天早上起来,他发现自己的书房被人翻过了,账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,第一页被人用朱笔画了一个圈,圈出来的正是他掺假的那笔账目。
林远舟的后背一下子凉了。
他想报官,但报官怎么说?说有人闯进了他的书房,把他的账本翻了一遍?那账本里的内容,是他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他不敢报官。
接下来的日子,怪事越来越多。院子里养的鱼一夜之间全死了,缸里的水变成了墨黑色。厨房里的菜刀不翼而飞,第二天出现在他的枕头旁边。他卧室的窗户上,每天早上都会出现一个用血写的字,“恶”。
林远舟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。他开始失眠,一闭眼就觉得有人在盯着他。他开始疑神疑鬼,连自己的心腹都不信任了。
到了第十天,林远舟终于撑不住了。
那天早上,他披头散发地从宅子里冲出来,跑到街上,对着天空大喊:“你到底是谁?你出来!你出来啊!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风吹过街面,卷起几片落叶,孤零零地打了个旋。
林远舟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......
林远舟疯了的消息,比赵鹤年疯了的消息传得还快。
一个在清平县盘踞多年的药材大亨,说疯就疯了,街谈巷议,沸沸扬扬。有人说他是遭了天谴,有人说他是被人下了蛊,还有人说他其实没疯,是装疯卖傻想逃避责任。
不管真相如何,林远舟的生意是彻底完了。客人跑了,伙计散了,宅子也被债主收了去。他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,只剩他一个人,疯疯癫癫地在街上游荡。
徐线儿是在半个月后才知道这件事的。
那天,一个来买药的客人说起了林远舟的下场,徐线儿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她忽然问白长云:“林远舟的事,跟你有关系吗?”
白长云正在喝粥,闻言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他轻声说。
“赵鹤年疯的时候,我就觉得不太对。”徐线儿说,“后来林远舟也疯了,太巧了。”
白长云放下碗,安静地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是我做的?”他问。
徐线儿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片刻。
白长云先移开了目光,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我没有害他们。他们疯,是因为心里有鬼。”
徐线儿看着他的侧脸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也是。”她说,“心里没鬼的人,不会怕鬼。”
白长云抬起头,看见她在笑,耳朵尖又红了一点。
他端起碗,继续喝粥,喝得很慢很慢,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徐线儿看着他喝粥的样子,心想,这个人,真的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。
......
风波过后,济安堂的生意恢复了往日的红火。
徐线儿依旧坐诊看病,白长云也照旧安静待着她身边管账抓药。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,平淡而安稳。
每天早上,白长云会比徐线儿先起床,把粥熬上,把小院扫干净,把晾晒的药材翻个面。等徐线儿起来的时候,粥已经晾到不烫嘴的温度,灶上温着一碟小菜,桌上摆着两双筷子。
徐线儿有时候会想,自己上辈子可是做了什么感天动人的大好事,不然今生怎会有这般一个贤惠可人的丈夫?
她有一次闲着无趣,便也这样问了白长云,白长云红着耳朵说“在下也不知道”,然后就低头不说话了。
徐线儿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知他这是被夸奖了,害羞,便也不再逗他。
这天傍晚,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,徐线儿伸了个懒腰,靠在椅背上。
“白长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?”
白长云正在收拾柜台上的杂物,闻言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会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。
徐线儿笑了。
“那说好了啊,谁反悔谁是小狗。”
白长云弯了弯嘴角,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
夕阳从窗口斜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温暖的画。
......
好日子没过多久,新的麻烦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