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回，不是同行记恨，也不是药商使坏，而是一件徐线儿完全没有想到的事。

那天下午，药铺里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。

那是一个年轻男子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，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，容貌极为出众，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。他一进门，目光就落在了白长云身上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白长云正在抓药，感觉到那道目光，抬起头来，与那人对视了一瞬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刹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。

徐线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，但没有多想。她招呼那男子坐下，问他的病情。

男子说自己姓白，名长清，是从外地来的，这几日头痛得厉害，想请徐大夫看看。

徐线儿给他把了脉，脉象平和，没有什么异常。她又问了几句，男子支支吾吾的，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
徐线儿心里有数了，这人大约不是来看病的。

但她没有点破，开了几副安神的药，嘱咐他回去好好休息。

白长清接过药方，没有急着走，而是转向白长云，笑着说：“这位就是徐大夫的夫婿吧？久仰久仰。”

白长云微微点头，神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
白长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，嘴角弯了弯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他走后，徐线儿问白长云：“你认识他？”

白长云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不认识。”

徐线儿看了他一眼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，但也没有再问。

......

白长清又来了。

第二次来，他带了一篮子水果，说是感谢徐大夫的安神药，吃了之后头果然不疼了。徐线儿推辞不过，收下了。

第三次来，他带了一盒上好的茶叶，说是朋友送的，自己不喝茶，放着也是浪费。

第四次来，他带了一匹布料，说是看着颜色好看，觉得适合徐大夫。

徐线儿终于忍不住了：“白公子，你到底有什么事？直说。”

白长清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，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。

“没什么事，就是觉得跟徐大夫投缘，想多走动走动。”

徐线儿觉得这话听着耳熟。白长云当初也是这么说的。

她把布料推回去：“白公子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，但这些太贵重了，我不能收。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，随时可以来看诊，别的就不用了。”

白长清看着被推回来的布料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，但很快又笑了起来。

“好，那就不送了。”他说，“不过我是真心想跟徐大夫交个朋友，希望徐大夫不要拒绝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目光越过徐线儿，落在了正在柜台后面分拣药材的白长云身上。

白长云低着头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
白长清收回目光，朝徐线儿拱了拱手，转身走了。

他走后，白长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，把那一篮子水果和一盒茶叶拎到了里屋，默默地收好，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
徐线儿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奇怪。

但她没有多想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那天晚上，白长云没有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看书。他坐在院子里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心事。

他坐了很久，直到天快亮了，才起身回屋。

徐线儿还在睡，被子蹬开了一半，露出光裸的胳膊。

白长云走过去，轻轻替她掖好被角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。

他的眼睛里，映着黎明的光，也映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......

白长清第一次听说兄长成婚的消息，是在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后。

彼时他正在山间竹舍中煮茶，茶烟袅袅，窗外竹影婆娑。他的侍从青竹匆匆跑来，脸色古怪，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又不敢说。

“说。”白长清头也没抬。

青竹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公子，大公子他……成亲了。”

白长清倒茶的手顿住了。

茶汤从壶嘴溢出，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，他却没有察觉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抬起头，看着青竹。

青竹被他的目光看得一哆嗦，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：“大公子成亲了，是与青崖镇上一个小药铺的大夫成婚，大夫姓徐，叫徐线儿。”

白长清放下茶壶，靠在椅背上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
他的兄长白长云，那个从小就安安静静、不争不抢、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无甚兴趣的白长云，那个连母皇都管不住的、我行我素的白长云，成亲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