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他问。
“大约……三个月前。”
三个月前。也就是说,白长云那只怪狐已经成亲三个月了,而他白长清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白长清端起茶杯,茶已经凉了,他一口饮尽,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林,风吹过时沙沙作响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。白长清站在那里,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了两下。
他想起白长云。那个总是穿着素白衣裳、说话轻声细语、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白长云。那个被母皇说“太闷了,像块石头”、被父侍说“捂不热的玉”的白长云。那样的狐狸居然也有人喜欢。
“青竹。”他转过身来。
“在。”
“准备一下,明日去青崖镇。”
青竹愣了一下:“公子要去见大公子?”
白长清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见见。”他说,“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对块石头动心。”
......
从白长清的山间竹舍到青崖镇,骑马要走两日。
白长清没有骑马,他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,带了两三个随从,低调得很。他不打算让兄长知道他来了,至少一开始不打算。他想先看看。看看他的兄长在寻常日子里是什么样子,看看那个叫徐线儿的女子是什么样子,看看这段婚姻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马车沿着山路缓缓而行,白长清靠在车厢里,手里捏着一卷书,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他在想一些很久远的事。
他和白长云,虽然是亲兄弟,但性子截然不同。白长云从小就安静,不爱说话,不爱出门,不爱跟人打交道。母皇说他太闷了,不像皇家的孩子。父侍也常说他像一块捂不热的玉,不惹人喜爱。
白长清则相反。他活泼,好动,嘴甜,会讨人欢心。母皇父侍都喜欢他,宫人们也喜欢他,所有人都喜欢他。只有白长云,他唯一的兄长对他不冷不热,不远不近,客气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。
白长清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兄长,他觉得父侍说的没错,这只狐狸冷心冷情,没有良心,只可远离,不宜深交。
可就是这只冷心冷情的狐狸,居然能成亲?真奇怪。是什么样的人能看上这样一只狐狸?莫不是眼瞎?
还是说白长云打着什么主意?刻意伪装了自己,骗了人家姑娘?
他更倾向于后者,因为他实在想不出白长云有什么好喜欢的,无趣乏味。也正是有这种倾向,他决定来看一看,看看这只狐狸到底打的什么算盘。若是真骗了人,他不介意掺和一脚,也好叫人家姑娘看看什么样的狐狸才值得喜欢。
白长清合上书,闭上眼睛。
太有意思了。
......
马车在第二日傍晚到了青崖镇。
白长清没有急着去药铺,而是先在镇子口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。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,把玉佩摘了,发簪换成普通的木簪,看上去就像一个家境殷实的寻常书生。确认这般穿着没有问题以后,才独自从客栈中出来。
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街里走,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个小镇。镇子不大,但很热闹,街上人来人往,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糖葫芦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他走到街尾,远远就看见了一块匾额——“济安堂”。
匾额不大,木头已经有些旧了,但擦得很干净。门面也不大,夹在两家铺子中间,像个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的孩子。
白长清站在街对面,假装在看旁边摊子上的东西,余光却一直盯着济安堂的门口。
他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铺子里走出来,送一个拎着药包的老妇人到门口。那女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布衣裳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不算多好看,但很干净,眉眼间有一股子利落劲儿。她说话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白长清隔着街都能听见她在嘱咐老妇人怎么煎药、怎么忌口。老妇人连连点头,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走。
白长清心想,这就是那个传闻中与白长云成婚的女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