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。他以为会是那种财大气粗的贵族小姐,或者那种文采斐然的青年才女…毕竟他们男狐除了依附女子生存,也没什么能力了。若不再找些厉害的女子,如何能立足?
而眼前这个女子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,完全无利可图。可若不是别有所图。白长云为何要结这个亲?
午后,阳光把济安堂门口的石阶晒得发白。病人不多,三三两两地进去,又三三两两地出来。白长清从那些病人嘴里打听到,这位女大夫看病不收诊费,药材也只收成本价,穷人家可以赊账,实在没钱的就免了。
“徐大夫是活菩萨。”一个老妇人从铺子里出来,手里提着药包,眼眶红红的,对着门口作了个揖。
白长清靠在茶馆的柱子上,目光穿过街面,落在铺子里那个淡蓝色的身影上。
她坐在诊桌后面,微微歪着头,正在给一个孩子看诊。那孩子怕生,缩在母亲怀里不肯伸手,她便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饴糖,递过去,笑着说:“来,张嘴让姨姨看看,看完糖给你。”孩子被糖哄住了,乖乖张开嘴。她看了一眼舌苔,又捏着孩子的手腕把了脉,动作很快,但很轻柔,像是在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。
她写方子的时候,白长清注意到一个细节。她的笔尖悬在纸上,停了一瞬,像是在斟酌什么。然后才落下去,写得很快,字迹工整,一气呵成。写完把方子递给白长云抓药。白长云接过去,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开始从抽屉里取药材。
白长清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。她把药包递给孩子的母亲,又嘱咐了几句煎药的法子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隔着街他都能听见:“三碗水煎成一碗,饭前喝,一天两次。忌生冷油腻。”
孩子母亲千恩万谢地走了。徐线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,茶已经凉了,她皱了皱眉,但没有换,一口气喝完了。然后她靠在椅背上,闭了会儿眼睛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看起来很累,但嘴角微微弯着,像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。
白长清瞧着那抹弯起的弧度,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赶紧移开目光,端起面前的茶杯,茶也凉了,他一口气喝完了,苦得他皱起了眉。
他想,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大夫。没什么特别的。
可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。
......
第五天,白长清终于走进了济安堂。
他给自己编了个头痛的理由,坐在了徐线儿面前。
近距离看,女子比他隔着街看的时候更普通一些,也更好看一些。她的五官不算精致,但很耐看,尤其是一双眼睛,亮亮的,像是里面有星星。
她把脉的时候,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,微凉,力道不轻不重。白长清低头看着那几根手指,指甲剪得很短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,是常年抓药磨出来的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?”徐线儿问。
白长清愣了一下。他确实没睡好,这几天在客栈里翻来覆去地想事情,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。
“有点。”他说。
“脉象有些虚,没什么大碍。”徐线儿收回手,开始写方子,“开几副安神的药,回去煎了喝,早睡早起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白长清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越过徐线儿,落在了柜台后面的白长云身上。
白长云正在抓药,动作一如既往地安静。他似乎没有认出白长清,或者说,他认出了,但没有表现出来。
白长清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。他站起来,接过药方,走到柜台前。白长云正低头包药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多谢。”白长清说。
白长云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平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就像看一个普通的病人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。
白长清拿着药包走出济安堂,在街边站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他想白长云刚刚看徐线儿的眼神…缠绵,情谊斐然,居然是前者…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手中的药包,真有意思,居然真有人能与他那兄长情投意合。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酥酥麻麻的,像是有什么小虫子在皮肤下面爬,痒得他想把狐狸尾巴放出来,狠狠扫一扫自己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痒意压了下去,转身走回了客栈。药包在他手里被捏得有些皱,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把纸包抚平了。
纸包上贴着一个小纸条,上面写着煎服的方法,字迹端正清秀,是徐线儿的字。
白长清看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趟,也许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