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栈,白长清把药包放在桌上,打开来。里面是几味安神的草药,包得整整齐齐,每一个小包上都写着煎服的方法,字迹工整清秀,这是白长云的字。
白长清看着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
他发现,徐线儿的字与白长云的字很像。一样的端正清秀,一笔一划都不潦草。他想起曾经看白长云写字时的样子,那时候他就觉得白长云的字不像是白长云本狐,规规矩矩,不越雷池一步。现在他知道了,不是白长云的字像徐线儿,就是徐线儿的字像白长云。一个人学另一个人的字,得看了多少遍、写了多少遍,才能学成这样?
原来如此。原来那只蠢笨的兄长,早就心有所属。
可是这二人是如何相识的?那女子又为何能对白长云动心?那样一个闷葫芦,说话轻声细语像怕惊着谁,做事慢吞吞像老牛拉车,有什么好喜欢的?反倒对他态度平平,客气得像是隔了一层纱。
从小到大,周遭的人多是喜欢他,不喜白长云。他嘴甜,会来事,讨人欢心;白长云沉默寡言,不冷不热,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。可在徐线儿这里,反过来了。她看白长云的眼神里有光,看他白长清的眼神里只有客气。
莫不是这女子喜好怪异?
白长清把药包重新包好,放在枕头旁边,躺了下来。他盯着帐顶,很久很久没有睡着,裹着被子反复翻转,脑子里全是徐线儿那张不咸不淡的脸。
......
第二天,白长清又去了济安堂。
这回他没有装病,而是提了一篮子水果,说是来感谢徐大夫的。徐线儿推辞了一番,收下了。白长清趁机在铺子里多待了一会儿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。他问她学了几年医,铺子开了多久,师父是什么样的人。徐线儿一一回答了,态度不冷不热,客气但不亲近。
白长清注意到,她说话的时候,偶尔会往柜台那边看一眼。不是看他,是看白长云。那目光里有一种很自然的东西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分享什么。白长清心里忽然有些发酸,不是忮忌,而是觉得不公平。凭什么?他哪里不如那只闷狐狸?
他忽然问了一句:“徐大夫和你家夫婿,是怎么认识的?”
徐线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“白公子问这个做什么?”
白长清笑了笑,尽量让笑容看起来自然:“好奇。看着二位感情很好,想沾沾喜气。”
徐线儿沉默了一瞬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在山上认识的。”她说,没有多解释。白长清想问更多,但徐线儿已经低下头继续写方子了,那态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,不想聊了。
他没有再问,站起身来,走到柜台前。白长云正在分拣药材,头也没抬。
“白大夫。”白长清叫他。白长云抬起头。“你的药很管用,我昨天喝了,睡得很好。”白长清说。白长云微微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还是那样,不冷不热,不远不近。白长清心里冷哼一声,转身走了。
......
白长清开始频繁地出入济安堂。他每次来都带点东西,一篮水果、一盒点心、一匹布料。徐线儿推辞,他就说“朋友送的,放着也是浪费”。徐线儿收下了,他就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看她看病。他的理由很充分,他喜欢这里的氛围,觉得在这里待着比在客栈里舒服。徐线儿不好赶他走,便也由着他去了。
白长清坐在角落的那把旧藤椅上,看着铺子里的一切。
他看着徐线儿给一个咳嗽的孩子看诊。那孩子怕苦不肯吃药,徐线儿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饴糖,哄着孩子把药喝了。她蹲下来的姿势很好看,裙摆铺在地上,像一朵淡蓝色的花。
他看着徐线儿给一个扭了脚的老汉正骨。手法利落,咔嚓一声,老汉的脚就能动了,老汉高兴得直喊“神医”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笑着说“没那么神,是您骨头本来就没事”。她的笑容不大,但很真,眼角有细细的纹路,像两片小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