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长清坐在客栈大堂里,面前摆着一壶茶,他一口都没有喝。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。至少现在走不了了。
……
第十五天。
白长清坐在济安堂的角落里,还是那把旧藤椅,还是那个位置。他看着徐线儿忙忙碌碌,心里已经不再挣扎了。
他承认了。他喜欢上她了。
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。也许是那天看她给那个怀不上孩子的妇人看诊的时候,也许是看她替穷书生垫药费的时候,也许是看她揉腰的时候,也许是听她说“路上小心”的时候。也许是更早,早到第一次隔着街看见她从铺子里走出来的那一刻。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现在他的目光已经离不开她了。他注意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,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的样子,她写字时微微歪头的习惯,她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一下嘴唇。他注意她跟白长云之间的每一个互动,她接过水杯时指尖碰到白长云的手指,她会下意识地缩一下,但下一次还是会碰到。那些细微的、不经意的瞬间,像是一根根针,扎在他心上。
他知道自己不应该。他知道那是别人的妻子,虽然那个人是他名义上的兄长,但他并不在意那个兄长怎么想。他在意的是她。他应该走,走得越远越好,把这份心思埋在心底,永远不要见光。
但他走不了。他不想走。
白长清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:“白长清,你完了。”
……
第十六天。
白长清来得很早。济安堂还没开门,他就已经站在了门口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靠在门框上,等着,不急不躁。
门开了。徐线儿看见他,有些意外: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。这是实话,他确实一夜没睡。
徐线儿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让他进去了。她开始收拾铺子,扫地、擦桌、摆药材。白长清想帮忙,被她拦住了。“你是客人,哪能让你干活?”
“我不是客人。”白长清说。
徐线儿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一丝疑惑,但没有深究。“那你坐着吧。”
白长清坐下了。他坐在那把旧藤椅上,看着徐线儿忙碌。晨光从窗口漏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想起自己最初来这里的原因,好奇。好奇那个让兄长动了凡心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人。现在他知道了。兄长为什么会成亲?因为徐线儿值得。那个女子是什么样的人?是一个让他白长清,这个自诩见多识广、从不对任何人动心的皇子,在短短半个月里就彻底沦陷的人。
白长清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排山倒海般的情感。
他想,如果早一点遇见她的人是他,该多好。如果那个在山上救人的是他,该多好。如果那个被她用那种眼神看着的人是他,该多好。但是没有如果。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,恰好是他那个名义上的兄长,仅此而已。
白长清抬起头,看着徐线儿。她正低着头写方子,专注得像是世界上只有她和那张纸。白长清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、无法抑制的冲动。他想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,跟她说一句话。说什么都好。
“徐大夫。”
“嗯?”徐线儿抬起头。
白长清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只是说了一句:“今天的药,我来帮忙抓吧。”
徐线儿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柜台后面正在分拣药材的白长云。白长云没有抬头,但白长清感觉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不用了。”徐线儿说,“他一个人能行。”
白长清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重新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徐线儿身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指甲掐进掌心,生疼。
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。不是愤怒,不是恨,而是一种更钝的、更磨人的东西,像有一根线勒在心口,不紧不慢地收紧。他想,凭什么?凭什么那个人不是他?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份不甘咽了回去。面上依旧平静,像一潭死水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水面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腐烂。
他知道自己沦陷了。彻底地、完全地、无可救药地沦陷了。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那个单纯好奇的路人。他成了一个爱上不该爱的人。一个求不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