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长清决定留下来的时候，就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。

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的人。从小到大，他想要的，他都会去争取。区别只在于，这一次，他要争取的人，是他兄长的妻子。他知道这不对。他知道这会让徐线儿为难，会让他自己背上骂名。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。那些道理他都懂，可是每当他看见徐线儿弯着眼睛笑的时候，那些道理就像风里的烟，一吹就散了。

他要试试。哪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，他也要试试。

第十七天。

白长清换了一身衣裳。不再是之前那种不起眼的素色长衫，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锦袍，领口和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，腰束一条银丝绦，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青玉佩。他的头发也比往常束得更讲究了些，用一根白玉簪别着，几缕碎发落在耳侧，衬得他眉目如玉、风姿绰约。

他走进济安堂的时候，铺子里几个等着看诊的妇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。徐线儿正在给一个孩子看诊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。

“白公子今天穿得挺精神。”她随口说了一句。

白长清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温润得体，像三月春风拂过湖面。“见徐大夫，不敢不郑重。”

徐线儿没有接话，继续看病。白长清便像往常一样，走到角落的旧藤椅上坐下来，拿起一本书翻开。但他的目光不在书上。他在观察徐线儿的反应。徐线儿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打扮而多看他几眼。她一如既往地专注看病、开方、嘱咐病人，忙得脚不沾地。偶尔有病人问起“那位公子是谁”，她也只是淡淡地说“一个朋友”，便不再多言。

白长清不着急。这才刚开始。

午后，病人少了些。徐线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白长清站起身来，走到诊桌旁，轻声问：“徐大夫，渴不渴？我去隔壁铺子买碗酸梅汤？”

徐线儿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不用了，多谢。”

“天热，喝一碗解解暑。”白长清说完，不等她再拒绝，已经转身走了出去。他很快就回来了，手里端着两碗酸梅汤。一碗放在徐线儿面前，另一碗放到了柜台上，至于白长云喝不喝，他不关心。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举动显得太刻意。

白长清回到角落坐下，看着徐线儿端起那碗酸梅汤喝了一口。她喝得很急，像是真的渴了，汤水从碗沿溢出一丝，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，浑然不觉这个动作有多随意。白长清的目光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
第二十天。

白长清开始有意识地缩短与徐线儿的距离。以前他都坐在角落里，隔着大半间铺子。现在他会把藤椅往前挪一挪，挪到离徐线儿的诊桌更近的位置。今天挪一尺，明天挪半尺，慢慢地、不引人注意地，缩短着两个人之间的空间。

徐线儿没有察觉。或者说，她没有在意。她忙起来的时候，眼里只有病人和药方，诊桌旁边坐了谁、离她多远，她根本顾不上。白长清便利用这一点，越来越靠近她。

到第二十三天的时候，他已经坐到了诊桌的侧面，伸手就能碰到她放在桌上的笔架和脉枕。

这天下午，徐线儿在写方子，写到一半发现毛笔没墨了。她伸手去拿墨锭，手伸得远了点，身子往前倾了一下，椅子微微晃了晃。白长清的手立刻伸了过去，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椅背。

“小心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就在她耳边。

徐线儿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耳侧，微微侧了一下头，拉开了些距离。“多谢。”她说，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但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。

白长清看见了。他心里动了一下，但没有表现出来，只是自然地收回手，重新靠在椅背上，拿起书继续看。他知道，这个距离，已经够近了。但他还要更近。

第二十五天。

白长清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靠近徐线儿，学医。他告诉徐线儿，自己从小对医术感兴趣，只是没有机会学。既然在济安堂待着，不如跟她学点东西，也好打发时间。

徐线儿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。最终她说：“学可以，但我不收徒弟，也不教什么高深的东西。简单的药材辨识，你想学就学。”

白长清笑着点头：“够了够了，能学一点是一点。”

于是，白长清开始跟着徐线儿认药。每天午后，病人最少的时候，徐线儿会把几种药材摆在桌上，告诉他叫什么名字、有什么功效、怎么辨别真假。白长清听得很认真，偶尔问几个问题，问得恰到好处，既显得用心，又不显得刻意。

但真正让他靠近的，不是学知识，而是学认药的过程中，那些不可避免的接触。

“你看，这是真品川乌，这是假的。”徐线儿把两味药材并排放在桌上，手指点着其中一颗，“真品断面有麻点，假的光滑。”

白长清凑过去看，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。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药香，混着一点皂角的清冽气息。

“哪个是麻点？”他问，故意装作看不清楚。

徐线儿拿起一颗川乌，举到他眼前：“你看这里，这些小点，就是麻点。”

白长清伸手去接那颗川乌，手指“不经意”地碰到了她的指尖。徐线儿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，但没有躲开。

“看到了。”白长清说，把川乌放在掌心里仔细看，然后抬头对她笑了笑，“徐大夫教得真好。”

徐线儿“嗯”了一声，低下头去收拾桌上的药材，没有看他的眼睛。白长清注意到，她的耳朵尖又红了。他把那颗川乌放回桌上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心里有数了。

第二十八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