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天。
白长清带来了一样东西,一支发簪。簪身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的,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,花瓣薄得透光,栩栩如生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他把发簪放在一只锦盒里,在午后病人最少的时候,轻轻推到了徐线儿面前。
“什么?”徐线儿打开锦盒,看见那支发簪,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合上了盖子,“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“不值什么钱。”白长清说,“路上看见的,觉得适合你,就顺手买了。你要是不收,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。”
徐线儿摇了摇头:“白公子,你隔三差五就送我东西,我真的不能收。你的心意我领了,东西你拿回去。”
“那你就当是学医的束脩。”白长清说,“我跟你学了这么久的药材,总该交点学费。”
徐线儿看了他一眼,把锦盒推了回去:“束脩的事以后再说。这支簪子你拿回去,要么送给你以后的妻子。”
白长清的手按在锦盒上,没有动。他看着徐线儿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“徐大夫,”他说,“如果我说,我想送的人,只有你呢?”
铺子里忽然安静了。徐线儿抬起头,正对上他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文尔雅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白的、毫不掩饰的认真。
“白公子,”徐线儿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白长清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笑了一下,把锦盒收回了袖中。“没什么意思,”他说,“开个玩笑。”
徐线儿看了他一会儿,低下头继续写方子。“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,”她说,“不好笑。”
白长清“嗯”了一声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知道自己被拒绝了。但奇怪的是,他心里并不觉得难过。甚至有一种隐隐的兴奋,他把话说出去了,虽然没有说全,但至少让她知道了,他不是只来学医的。这就够了。
第三十三天。
白长清不再送东西了。他换了一种方式,在细节上照顾徐线儿。天热的时候,他会在徐线儿的诊桌旁边放一碗冰镇的绿豆汤。她写字写得手酸的时候,他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茶。她忙得顾不上吃饭的时候,他会从隔壁饭馆买来热腾腾的饭菜,放在她手边,不说什么,放下就走。这些事做得不显山露水,但徐线儿都看在眼里。
她不是傻子。她知道白长清对她有意思。她拒绝过他了,但他没有退,只是把那份心思藏得更深了一些,换成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表达。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。
说重了,显得她自作多情。说轻了,他又不退。赶他走吧,他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,来者是客,她总不能无缘无故把人赶出去。
徐线儿叹了口气,决定不去想了。只要他不越界,她就当不知道。
白长清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他就是在等她放松警惕。
第三十五天。
机会来了。那天徐线儿去后院搬一筐新到的药材,筐子太重,她一个人搬不动,叫白长云帮忙。白长云正在前头给一个病人抓药,走不开。
白长清主动站起来:“我来。”
他走到后院,看见徐线儿正蹲在地上,试图把那筐药材挪动位置。筐子确实很沉,她的脸都憋红了。
“让我来。”白长清走过去,弯下腰,一只手抓住筐沿,轻轻一提就提了起来。他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得多,那筐药材在他手里像是一篮子鸡蛋一样轻。
徐线儿愣了一下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放哪儿?”白长清问。
“就放那边的架子上。”徐线儿指了指墙边的木架。
白长清把筐子放上去,转身的时候,发现徐线儿就站在他身后,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片灰尘。他没有后退。徐线儿也没有后退。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瞬,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“白公子,”徐线儿先开了口,“谢谢你帮忙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白长清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你的事,我都愿意帮。”
徐线儿的目光闪了一下,侧过身,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“走吧,前头还有病人。”
她说。白长清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快步走回前厅的背影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她在躲他。这说明,她不是无动于衷的。
第三十八天。
白长清又往前迈了一步。那天下午,徐线儿在整理药材,白长清“帮忙”的时候,两个人的手同时在药筐里抓一把当归。白长清的手覆在了徐线儿的手上。不是故意的,至少看起来不是故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