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伸过去的时候,正好她的手也在那个位置,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,掌心贴着她的手背。
徐线儿的手猛地一缩,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白长清立刻收回手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,“我不是有意的。”
徐线儿没有说话,低着头把当归拿出来,放在一边。铺子里很安静,只有白长云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的声音,纸页沙沙的,像是秋天的落叶。
白长清看着徐线儿低头的侧脸,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他想伸手去碰她的耳朵,但他忍住了。还不是时候。
第四十天。
白长清在客栈里辗转反侧,怎么也睡不着。他满脑子都是下午那个画面,他碰到徐线儿的手时,她缩回去的速度很快,但她的耳朵红了,红得很厉害。那不是生气。如果是生气,她会直接瞪他,或者骂他。但她没有。她只是低下头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白长清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他想,他应该再试一试。但不是在她有防备的时候。要在她放松的时候,在她不设防的时候,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,让她慢慢地习惯他的存在,习惯他的触碰,习惯他的温度。温水煮青蛙。白长清知道这个词不好听,但他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了。他不急。他有的是时间。
第四十一天。
白长清开始用一种新的方式靠近徐线儿,共情。他开始跟她聊病人。不是泛泛地聊,而是认真地、投入地聊。他会问她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,开的什么方子,为什么要用这几味药。他不是装出来的兴趣,他是真的好奇,真的想学。
徐线儿起初以为他只是找个话题,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在学,便也认真地教他。“你看这个病人,舌苔黄腻,脉象滑数,是湿热中阻。用黄连、黄芩清热燥湿,茯苓、泽泻利水渗湿,再加上陈皮理气和胃……”
白长清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提问。他提问的角度很刁钻,有时候问得徐线儿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。
“你怎么想到这些的?”徐线儿有一次忍不住问他。
白长清笑了笑:“因为我聪明。”
徐线儿白了他一眼,但嘴角是弯的。
白长清看见了那弯嘴角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。他忽然意识到,他想要的,不仅仅是她的身体,不仅仅是她的目光。他想要她的笑容,想要她的信任,想要她在他面前放松下来、不设防的样子。他想要她的一切。这个念头像一把火,烧得他浑身发烫。
第四十五天。
白长清已经不需要刻意找理由留在济安堂了。他成了铺子里理所当然的存在,就像那把旧藤椅,就像柜台上那个缺了口的茶壶,就像门口那块被踩得发亮的门槛石。常客们见了他会打招呼:“白公子今天又来啦?”语气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。
徐线儿也不再把他当客人了。忙不过来的时候,她会自然而然地叫他:“白长清,帮我把那包药材拿过来。”
“白长清,去后院看看药煎好了没有。”
“白长清,帮我把这个方子抄一遍。”他每一样都做得妥帖,从不推辞。
白长云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。他从来不跟白长清多说话,但也从来不阻止他做任何事。白长清也不在意。他来这里,跟白长云没有关系。他的目光,从头到尾都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这天傍晚,病人走完了,徐线儿在收拾诊桌。白长清帮她把散落的银针一根根擦干净,收进针包里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那张诊桌。夕阳从窗口斜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把两个人的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白长清擦完最后一根银针,抬头看了徐线儿一眼。她正低着头整理方子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,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白长清忽然伸出手,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了耳后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。
徐线儿猛地抬起头。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白长清没有躲,也没有解释。他就那么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不像话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铺子里安静极了。柜台后面翻账本的声音停了,白长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,正看着这边。但白长清不在意。他在意的,只有面前这个人。
徐线儿先移开了目光。她低下头,把方子叠好,站起身来。
“我该关门了,”
她说,声音有些发紧,“白公子,你该回去了。”
白长清站起来,拿起放在桌上的书,朝她微微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经过柜台的时候,他没有看白长云。白长云也没有看他。白长清走出济安堂,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晚风拂面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今天,他又往前迈了一步。她没有推开他。这就够了。
他走下台阶,沿着青石板路往客栈走。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甚至有些飘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,也知道这条路走到底可能什么都没有。但他停不下来。也不想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