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低着头整理方子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,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白长清忽然伸出手,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了耳后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。
徐线儿猛地抬起头。
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白长清没有躲,也没有解释。他就那么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不像话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铺子里安静极了。柜台后面翻账本的声音停了……白长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,正看着这边。
徐线儿先移开了目光。她低下头,把方子叠好,站起身来。
“我该关门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发紧,“白公子,你该回去了。”
白长清站起来,拿起放在桌上的书,朝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经过柜台的时候,他没有看白长云。
白长云也没有看他。
但他知道,白长云看见了。
......
那天晚上,白长清回到客栈,坐在窗前,没有点灯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他坐着的椅子照得半明半暗。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……他伸手把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,她没有躲。
她没有躲。
虽然她后来躲开了目光,虽然她急着让他走,但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间,她没有躲。
白长清闭上眼睛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这不是一个巨大的胜利。甚至可以说,这根本算不上一个胜利。但这说明了一件事……她不讨厌他的触碰。
不讨厌,就是可以习惯。
习惯了,就是可以接受。
接受了,就是……
白长清没有继续往下想。他怕想得太远,会让自己失望。
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……快了。就快了。
第四十六天。
白长清到济安堂的时候,白长云不在。
“他人呢?”白长清问。
徐线儿头也没抬:“去隔壁镇子拿药了,下午才回来。”
白长清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整个上午,铺子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。
白长清坐在诊桌旁边,看着徐线儿给病人看诊。他的目光比平时更大胆了一些,不再躲闪,不再掩饰。他看她写字的手,看她低头时露出的后颈,看她跟病人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,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,但每次都会很快地移开。
中午,病人走光了。徐线儿去后院端了两碗饭出来,一碗给自己,一碗给白长清。
“凑合吃吧,没空做饭。”她说。
白长清接过碗,看了一眼碗里的菜……一碟炒青菜,一碟咸菜,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但他吃得很香,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。
徐线儿看着他的吃相,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你吃饭的样子,跟白长云挺像的。”
白长清筷子顿了一下,抬起头来。
“哪里像?”
“都吃得很慢,很认真。”徐线儿说,“好像每一口饭都很珍贵似的。”
白长清笑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吃。
他心想,因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。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吃完饭,徐线儿去洗碗。白长清跟到后院,靠在厨房的门框上,看着她弯腰洗碗的背影。
她的腰很细,系着一根青色的布带,布带打了一个结,结头垂下来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白长清的目光落在那根布带上,看了很久。
“徐大夫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累不累?”
徐线儿直起身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还好。”
“我帮你揉揉肩?”白长清说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徐线儿转过身来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警惕,也有犹豫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。
白长清没有勉强。他笑了笑,让开了门口的路。
“那我去前头坐着。”
他走回前厅,坐在诊桌旁边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节奏有些乱。
她在犹豫。
犹豫,就是动摇。
......
第四十八天。
白长清决定不再等了。他要让她知道,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这天下午,病人很少。白长云在后院煎药,前厅只有徐线儿和白长清两个人。
白长清从藤椅上站起来,走到诊桌前,在徐线儿对面坐下。
“徐大夫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正经了很多。
徐线儿抬起头,看着他的表情,微微皱了一下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