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线儿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有听白长云说过这种话。他一向安安静静的,什么都不争,什么都不求,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。可是现在,他握着她的手腕,力道比平时重了很多,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。
徐线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她蹲下身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白长云,你听好了。”她说,一字一句的,“我徐线儿这辈子,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。我嫁给了你,你就是我的人。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都不会离开你。”
白长云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......
白长清没有回客栈。
他在荒草地上坐了一整夜,天亮的时候,浑身上下都被露水打湿了。衣裳上的血迹被水洇开,一片一片的,像是开在白衣上的红花。
他站起来,浑身上下的伤都在叫嚣,但他感觉不到疼了。
他往镇子里走,脚步虚浮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了,看见他这副模样,都吓了一跳,纷纷让开。
他走到了济安堂门口。
铺子还没开门。他靠在门框上,等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开门的是徐线儿。
她看见白长清的样子,瞳孔猛地一缩。
白长清站在门口,衣裳破烂,满身是伤,头发散乱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的血迹干涸成了黑色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,又像是整夜没睡熬的。
“徐线儿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徐线儿看着他,嘴唇动了几下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你怎么伤成这样?”
白长清笑了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哥打的。”他说,“他打我。”
徐线儿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她想说“活该”,想说“你自找的”,想说很多刻薄的话。但她看着他那张狼狈的脸,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东西,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,“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白长清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“你不赶我走?”他问。
徐线儿没有回答,转身走进了铺子。
白长清跟着她走了进去,在诊桌旁坐下。
徐线儿拿出药箱,开始给他清理伤口。她的动作很专业,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。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是在处理一个陌生人的伤。
白长清看着她的脸,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,心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地割。
“徐线儿。”他开口。
“别说话。”徐线儿打断了他,“伤口还没处理好。”
白长清闭嘴了。
徐线儿处理完他手臂上的伤,转到另一边,处理他肩膀上的伤。她弯腰的时候,白长清忽然伸出手,抓住了她的衣角。
徐线儿低下头,看着那只抓住她衣角的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。
“松手。”她说。
白长清没有松。
“徐线儿,”他说,声音发颤,“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看我一眼?不是大夫看病人的那种。就是……就是看我一眼。”
徐线儿直起身来,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看你了。”她说,“然后呢?”
白长清张了张嘴,想说“然后你能不能对我笑一下”,但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,没有怜悯,没有愤怒,什么都没有。
她看他的眼神,跟看街上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。
白长清松开了手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枯叶,带着一种彻底的、绝望的释然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你不用说了。我都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桌沿。
“谢谢徐大夫的包扎。”他说,语气忽然变得很客气,客气得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说话,“告辞。”
他转身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济安堂。
徐线儿站在原地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。他的背影很瘦,衣裳破烂,走路的姿势有些歪斜,像是随时会倒下去。
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追出去。
......
白长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客栈的。
他推开房门,走进去,把门关上,然后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