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他几乎要放弃了。他把铜镜从袖子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盯着它看了很久。镜面照出他自己的脸，憔悴的，苍白的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像是一个垂死的人。

他伸手去拿铜镜，想把镜子还给那个道人，告诉他自己做不到了。

但他的手指碰到镜面的瞬间，镜面上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，一只白狐，蜷缩在一片荒草地上，浑身是伤，血迹斑斑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。

白长清的手猛地缩了回来。

那是白长云的真身。

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瞬，然后就消失了，镜面重新恢复了光亮，照出他自己的脸。

白长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他知道，这是铜镜在提醒他，它已经捕捉到了符纸上的灵。白长云的灵已经在镜子里了。只要他把镜子拿给徐线儿看，一切都会结束。

白长清攥紧了铜镜，指节发白。

他站起身，推开门，走下了楼梯。

傍晚。

济安堂的病人走完了，徐线儿在收拾诊桌，白长云在后院煎药。

白长清走进来的时候，徐线儿头也没抬。

“今天怎么来了？”她的语气淡淡的，听不出是欢迎还是拒绝。

白长清没有回答。他走到诊桌前，在徐线儿对面坐下，把那枚铜镜从袖中取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
徐线儿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面镜子，又看了一眼白长清的脸。她注意到他的脸色很差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嘴唇干裂起皮，整个人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她问，“几天没见了，你好像瘦了很多。”

白长清听到这句话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
她在关心他。

虽然只是一句客套的、礼貌的关心，但对他来说，已经足够了。足够让他的心碎成粉末，又被风吹散。

“徐线儿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，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
徐线儿看着他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白长清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枚铜镜推到徐线儿面前。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他说。

徐线儿低下头，看着那面镜子。镜面很亮，照出她的脸，平静的，略带疑惑的脸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你拿着它，走到后院去，照一照白长云。”白长清说，“你就知道了。”

徐线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没有拿镜子，而是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白长清。

“白长清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？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，“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？我跟你说过了，我不会，”

“我没有打任何主意。”白长清打断了她，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一些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，“你就照我说的做。你就去照一照。如果你觉得什么都没发生，我白长清从此消失，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
徐线儿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那面铜镜上，又从铜镜上移回他的脸上。她不知道他在搞什么，但她的直觉告诉她，这一次，他不是在开玩笑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，不是爱慕，不是痴迷，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。

她伸出手，拿起了那面铜镜。

镜面冰凉，贴着她的掌心，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
她站起来，绕过诊桌，往后院走去。

白长清跟在她身后，隔了两三步的距离。他的手在发抖，腿也在发抖，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，停下，不要继续了。

但他没有停下。

他不能停下。

徐线儿走到后院门口，站住了。

白长云蹲在药炉前，正在往炉子里添柴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短褐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他添柴的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徐线儿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那面铜镜，没有举起来。

她回头看了白长清一眼。

白长清朝她点了点头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无声地说了一个字，“照”。

徐线儿转过头，举起了那面铜镜。

镜面朝向白长云。

起初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镜面上映出白长云的背影，穿着青灰色短褐，蹲在药炉前，火光在他身上跳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