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长清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因为她说的是对的。他确实从一开始就知道。他来这里，最初是为了好奇，后来是为了靠近她，再后来是为了揭穿白长云。每一步，都是他主动的。
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徐线儿问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，“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家？”

白长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他说，声音在发抖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“因为我喜欢你，喜欢到发疯。我以为只要你知道他是妖，你就会离开他。我以为我会有机会。我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，他从来都没有机会。从来都没有。从第一天起，徐线儿的眼睛里就只有白长云一个人。她看白长云的眼神，和她看任何人的眼神都不一样。而他白长清，在她眼里，从来都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、可有可无的客人。

他毁了她的一切，也没有换来任何东西。

白长清站在那里，泪流满面，像一个小丑。

徐线儿没有再看他。她转过身，面对白长云。

白长云还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药炉里的火已经熄了，药罐里的汤药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，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凉了下去。

白长云看着徐线儿的脸，看着她的眼泪，看着她手里还握着的那面镜子，看着她颤抖的嘴唇和通红的下眼睑。他想走过去，把她抱进怀里，告诉她“没事的，一切都会好的”。但他知道，他说什么都不会有用。他骗了她。从头到尾，他都在骗她。

“线儿。”他又叫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。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。我怕你知道之后，就会离开我。”

徐线儿看着他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，但她还是拼命睁大眼睛，想要看清他的脸。

那张她以为她很熟悉的脸。

清秀的、温和的、安静的、笑起来耳朵会红的脸。

可是现在，她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。陌生得像是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过。

“你接近我，是因为前世我救过你，对不对？”徐线儿问，声音在发抖，“你找了我的转世，找到了我，然后设计了一切，庙里的相遇，山上的火，雨中的求婚。全部都是你设计好的，对不对？”

白长云沉默了很久。

月光从后院的天井上落下来，照在他的脸上，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。他的眼睛里有痛苦，有愧疚，还有一种深深的、无法言说的恐惧。

“庙里的相遇，是我想让你遇见我。”他说，声音很慢，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，“山上的火……是我放的。因为我怕你不答应。”

徐线儿听到这里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“所以从头到尾，”她说，“我的人生，就是一个局？我以为我在过自己的日子，其实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？”

“不是的。”白长云往前走了一步，急切地想要解释，“只有相遇是我设计的。后来的每一件事，你帮我包扎伤口，你给我吃的，你收留我在药铺里，你答应嫁给我，那些都不是我设计的。那些是你自己的选择。线儿，我喜欢你，不是因为前世你救过我，而是因为你是你。前世的事，只是让我找到了你。但让我爱上你的，是你这个人，不是那段回忆。”

徐线儿看着他，泪水不停地往下掉。

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。她的脑子很乱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线团。她需要一个地方安静下来，需要时间，需要空间，需要一个人待着。

她把那面镜子放在地上，转过身，走了出去。

“线儿，”白长云追了两步，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。

徐线儿甩开了他的手，没有回头。

“别碰我。”她说，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水，“我现在不想看见你。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人。”

她走了。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坚定。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，摇摇晃晃地，消失在了街角的黑暗中。

白长云站在后院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，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