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线儿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恨他骗了她。
但她更恨的是,即使知道了一切,她还是会想他。
......
独处的日子很难熬。
不是因为寂寞,而是因为习惯。
徐线儿发现,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诚实。每天早上,她会在平时白长云叫她起床的那个时辰自动醒来,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往旁边看,没有人。灶台是冷的,院子里没有人扫过,晾衣绳上空空荡荡的,只有风把绳子吹得来回晃动。
她坐在床边,愣了很久,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济安堂了,白长云也不在了。
她开始自己做饭。她煮了一锅粥,按照白长云平时的做法,放了红枣和枸杞。粥煮好了,她盛了一碗,喝了一口,烫得她直咧嘴。她忘了把粥晾凉了。
以前都是白长云替她晾好的。
徐线儿端着那碗烫嘴的粥,站在灶台前,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粥里掉,掉进碗里,溅起小小的涟漪。她把那碗粥喝完了,连眼泪一起喝了下去。
她开始自己收拾屋子。扫地、擦桌、整理药材。她做这些事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白长云做这些事的样子。他扫地的时候会弯着腰,把每一个角落都扫得很干净,连床底下都不放过。他擦桌子的时候会把抹布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,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有条不紊。他整理药材的时候会把每一味药都分得清清楚楚,根是根,叶是叶,从不马虎。
她以前觉得这些都是小事。现在她知道了,这些小事加起来,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用心。
徐线儿坐在老师的旧书桌前,拿起笔,想写点什么东西。她写了几个字,发现自己的字迹歪歪扭扭的,不如平时工整。她的手腕在发抖,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她写字的时候,总会想起白长云站在她身后、握着她的手教她拨算盘珠子的那个下午。
她的耳朵又红了。
她放下笔,把脸埋进手心里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徐线儿,你清醒一点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他骗了你。他是妖。你们不是同类。你不能想他。”
可是心不听她的话。心这个东西,从来都不听人话。
白长清没有走。
他一直在青崖镇,在徐线儿看不见的地方,悄悄地守着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来。他揭穿了兄长的身份,毁了兄长的婚姻,把徐线儿推入了痛苦的深渊。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。他没有资格出现在她面前,没有资格对她说“对不起”,没有资格做任何事。
但他管不住自己。
他每天都会去徐线儿住的那间小屋附近,找一个隐蔽的角落,远远地看着。他看着她在清晨推开窗户,看着她在院子里晾衣裳,看着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,看着她一个人端着碗吃饭。她的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,眼神也空了很多,像是丢了魂一样。
白长清看着她的样子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着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想走过去,跟她说句话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你还好吗”。但他不敢。他怕她一看见他就会想起那天的事,想起那面镜子,想起他揭穿的一切。他怕她恨他。
所以他只是远远地看着,像一只躲在暗处的、受了伤的、不敢靠近光亮的动物。
第三天,他发现徐线儿没有出门买菜。她在屋子里待了一整天,没有出来。窗户关着,门也关着,院子里静悄悄的,连晾衣绳都没有动一下。
白长清担心了。他等到天黑,等到月亮升起来,等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,才悄悄地靠近那间小屋。他站在窗外,听见里面很安静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他把耳朵贴在窗纸上,听见了极轻极轻的呼吸声,她在睡觉,或者是在哭。
白长清在窗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在徐线儿家门口放了一篮子菜。青菜、豆腐、鸡蛋,都是她平时常吃的。他把篮子放在门槛上,敲了两下门,然后飞快地躲到了街角的墙后面。
门开了。徐线儿探出头来,看见了地上的篮子。她愣了一下,抬起头四下看了看,街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她蹲下身,把篮子提起来,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篮子拿进了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