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启蒸汽阀门后，电灯就会亮起，看上去和瓦斯灯差不多，不是吗？”尼古拉教授自嘲道，但眼睛却亮的出奇，“事实上，它有一个致命的、我很不满意的弊端。”

温蒂握着导线末端，缓缓后退，直至书房门口。

“是距离，国王陛下，直流电传输距离极短，若要铺满整个布林，需建数十座小型电站！这样换算成本，事实上还不如使用瓦斯能源。”尼古拉教授的声音猛然高亢起来，“因此，我丝毫不后悔原本丢失的手稿！”

玛格丽特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，眸底微不可查地一动。

手稿丢失的事情，她其实并不清楚。只不过，在目睹了尼古拉教授的发明过后，她心中升腾起一丝本不应拥有的期待。

光影投在她的睫毛上，玛格丽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，“所以？”

尼古拉教授挠了挠头，“我发明了一种叫交流电的技术。”

“只需一座中央电厂，就能将电力输送至布林每一个角落，照亮街道，驱动工厂，解放瓦斯能源受限的局面，彻底改写现在的工业格局！”

玛格丽特没有理会他的激动。

实际上，她不是不能理解尼古拉教授的动机：污浊的空气永无止境地排放，让碎金城永无明媚之日。天空永远泛着灰白，只偶尔在暴雨过后才能迎来蓝天。

只不过——

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？”玛格丽特冷静地开口。

闻言，尼古拉教授尴尬地摸了摸鼻尖，“尽管实验已经成功，但大学不会给我提供更多的研究资金，我也无力购置厂房，更无法承担电厂建设、线路铺设的费用。”

他清楚玛格丽特的家底，直言不讳：“我知道您手中并无现成闲置厂房，但您有足够的财力和能力，在布林西区拿下最合适的地块。”

听上去，他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冤大头。

玛格丽特笑出声来，“您是觉得我很好骗？”

“不是这样的！我想与您合作。”尼古拉教授连连摆手，“您出资，我出技术，事成之后我也不需要后续的收入，只想要……看到我的发明遍布整个城市！”

书房瞬间陷入沉寂。

微型蒸汽机的蜂鸣声也因此变得格外引人注意。

温蒂有些尴尬，立刻关闭了阀门，又静悄悄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。

安静的书房内便又被她口中的水声充斥。

“……”

在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思索后，玛格丽特指尖的叩击缓缓停下。

以她的财力，买一座厂房并不会非常困难，但也不致于随意挥霍。玛格丽特必须要仔细考量未来的收益，才能作出决断。

她承认，自己已经被尼古拉教授绘制的蓝图深深吸引了，但越是这样，就越应该用理智、而非冲动来做决定。

良久，在尼古拉教授已经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，玛格丽特终于开口：“我可以资助你，尼古拉教授，就当作是一场豪赌。”

她站起身，从书架上抽出布林地图，又在书桌上缓缓展开。

“整个布林的结构图就在这里，码头或许不是个好选择。”她的手指点了点南部的海洋，“这里倒是不错，靠近城市中心，又有现成的厂区。”

温蒂垂头看了眼，“报纸上似乎刊登了不少售卖信息，我可以拿过来看一眼。”

“不用麻烦。”玛格丽特摇头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，“我会在三日内，物色最合适的建筑作为实验厂区，完成全部购置交接。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。”

尼古拉眼底微亮。

玛格丽特并不在乎他的想法，“同时，我会成立帕里电力公司，并拟定一份利益分配清晰明确的合同。教授，既然你技术入股，那么我们必然要共享收益。”

……以及亏损。

她刻意吞下了剩余几个字眼。

送走尼古拉与温蒂后，她没有片刻停歇，立刻吩咐妮娜安排马车，准备前往西区一探究竟。然而，在她的脚尖刚踏上车架时，眼前却闪过一道白光。

玛格丽特立刻伸手抓住。

一只……纸信鸽？

恐怕这就是林恩·亨特说的“迷魂信使”！

她拢住四指，佯装无意地上了车，又三两下解开纸团，定睛阅读：

【能否帮忙探查信徒的情况？分别名为乌戈、恩里克和安赫尔。都是理查德的近身守卫！L·H】

是林恩的来信。

玛格丽特沉吟片刻，并没有给出回复，只探身吩咐车夫：“前往布莱街801号。”

她得去问卢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