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皇后号灯塔。
费尔南德狼狈地趴跪在地面上。
蒸汽愈发浓重,身体像是浸泡在碎金城郊外臭烘烘的浓雾中,被缠得喘不过气。
用厄尔奇的身体吸入了过多的肮脏蒸汽,五脏六腑散发出微微的疼痛感,很快又变成酥麻的痒意,仿佛有无数毒虫啃噬他的血肉。
——这样下去不行!
费尔南德挣扎着坐起身,花费最后一点力气将脖子上挂着的银质项链取出,苍白干枯的手指捏进项链挂坠上的纯黑色神像,口中念念有词:
“女神在上,信徒祈求您的祝福,请赐予我无上荣光!”
就在他疯狂祈祷之时,灯塔窗户的玻璃忽然发出清脆的碎裂!
飓风无止境地钻了进来,顺着一道窄小的风口狂躁地冲击着过分温暖的房间。
管道的安全阀发出尖厉的狂啸,仿佛猛兽环绕着房屋划动着爪牙;屋中散落的纸张与碎屑被立即卷起,纷纷朝玻璃的破洞涌去——
“女神在上!”
费尔南德格外感恩戴德,一手紧紧拽住衬衫的衣领,疯狂地呼吸着冰冷的新鲜空气。
不过只舒适了短暂的几秒,滚烫蒸汽瞬间降温至冰点,残留的潮湿气体变得冰冷刺骨,冻得费尔南德嘴唇乌青、后槽牙也跟着瑟瑟发抖。
“好久不见,我亲爱的飞艇驾驶员。”
正当费尔南德瑟索得不知所措时,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他的面前。
他忍不住仰头,浑浊的瞳孔内竟反射出林恩居高临下的身躯!
破碎的玻璃散落在她身后的地毯上,很快如落叶般四处飘散,重重地击打在橱柜上,留下几道浅灰色的划痕。
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!”费尔南德震惊大叫,目光重新落在林恩完好无损的胳膊上,面孔中流露出更大的惶恐与不安,“不,不是这样的,你的手臂明明已经被你自己砍断——”
“话可真多。”
林恩挑了挑眉尖,并不打算与费尔南德“交流感情”。
一个甩手,原本藏匿在袖中的黄铜/枪/管露出小半截,枪口喷出一团橙色火光,金灿灿的子弹破空而出,击打在费尔南德胸口!
“哧——”
子弹毫无准备地扎进皮肉,蹦出的黄铜弹壳也才刚刚落地,叮一下狠狠撞在桌角,又再次砸在柔软的地毯。
血液从费尔南德的胸口汩汩流出,莱亚瞬间松了口气,紧绷的后背立即放松。
只不过,他尚未来得及开口,受了重伤本该倒下的费尔南德却出乎意料地站了起来!
“小心。”林恩抽出断剑,将它重新塑成原形,警惕地望向显然不对劲的费尔南德,又补充道,“不管怎么说,他都是信徒,甚至很有可能比你我强大。”
“明白。”
只一个眨眼,费尔南德伤口周围的粉色皮肉竟骤然发硬,骨骼在皮下发出细碎的咔咔异响,皮肤隐隐约约带着些异常的光泽感,比起活脱脱的人类来说,反而更像是歌舞团中的人偶——
没错,他是“替身玩偶”!
林恩瞬间将长剑横在胸前,谨慎地观察着费尔南德的异变,一边将莱亚牢牢拦在身后。
“我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离开,你守住大门。”
莱亚不与她争辩,“那你呢?”
她没有回答。
林恩的双臂已然高高抬起,锋利的长剑以迅疾之势劈砍下来,从脖颈开始破开“厄尔奇”的身体。
触手的一瞬间,林恩就意识到果然不妙!
长剑劈下的只不过是个硬化的空壳,在受到致命的冲击之后立即碎裂成几瓣,陶器一样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面!
“该死的。”
莱亚怔愣了一秒,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墙面赫然出现的阴影,手指已经举起瞄准,朝着黑影扣动扳机——
“原来在这里。”
林恩眯起眼,双目淬着冰霜,立刻使用“寒冰手套”把黑影冰封起来,试图如法炮制詹姆斯·威利斯的死状,却并未料到影子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冰面,继续朝窗口挪去!
该死的。
原本从始至终,费尔南德就没有暴露“替身玩偶”异能的真正使用办法,只不过采用了一下最基础也最低劣的技能把所有人哄骗了过去。
林恩并没有继续攻击,只是注视着费尔南德的黑影缓慢逼近窗口——
“啊——”
黑影刚刚钻出窗口,属于费尔南德本人的残破躯体便不可阻挡地显露出来。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异能失效,手指一个松脱,整个人就径直从高耸的灯塔上直坠而下!
“不行,不行!我已经有办法的……”
濒临死亡的费尔南德喃喃自语,慌乱之下,他竟真从拥有的超凡物中找出了个“钢爪”,对准灯塔下的飞艇停机坪发射而去!
“砰!”
钢索拽着牢固的银白色钢爪飞驰出去,在触碰到飞艇外壳的瞬间牢牢钳住牢固的铁片。
钢索另一头,原本急速下坠的费尔南德被冲击力狠狠拽回了半空,尽管停止了下落,但锋利的钢索仍旧把他的手指划出破口,几乎要割断他的指骨。
“女神在上,我有救了!”
费尔南德的眼眸里重新流露出狂喜,剥离“厄尔奇”躯体的精神力枯竭再次袭来,让他的大脑一阵晕眩,耳边传来海洋的呓语。
他晃了晃脑袋,决定一登上飞艇就立刻服用精神安抚剂。
然而——
在费尔南德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攀登上飞艇顶端时,竟看见林恩已悠然自得地抱胸站在飞艇上,眼神满是戏谑。
海风吹过她的黑色长发,林恩迎风开口道,“辛苦你了,替身玩偶,竟然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姓名。”
“该死——你是怎么上来的?”
费尔南德面目狰狞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