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关掉PDF,把电脑合上。然后她拿起电话,拨了傅迟序的号码。
“傅老师,我的论文接受了。昨天提交修改稿,今天在线。审稿人A被删了,只剩审稿人B。这正常吗?”
傅迟序沉默了几秒。“不正常。但你不要查,不要问,不要申诉。接受了就接受了。有些事,查下去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他挂了。
她放下电话,站在窗前。外面在下雨,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,嗒嗒嗒。她听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手机,给沈既白发了一条消息:“论文接受了。太快了。傅老师说不要查。”沈既白回复:“他说的对。现在查不到。但你会记住。”她没有回复。是的,她会记住。记住这篇论文只用了二十四小时就被“接受”,记住审稿人A的消失,记住期刊网站的页面在她知道之前就已经上线了。这些都是痕迹,痕迹会积累。
她锁门,离开灰楼。雨不大,她没有打伞。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路灯亮了,光晕里有飞虫在绕圈。她站在路灯下,看着那些飞虫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走进校门,没有回宿舍,而是去了图书馆。图书馆里人很少,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论文PDF打开,又读了一遍。读完之后,她在论文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“这篇论文不是我的成果。是我的侦察兵。”她把这句话拍下来,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然后她合上电脑,离开图书馆。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雨停了,地面有积水。她踩过积水,水花溅到鞋上,鞋湿了。她没有停,也没有低头看。她只是走,走到宿舍楼下,上楼,开门。室友已经睡了,她没有开灯,摸黑坐到床边,脱鞋,鞋湿了,她把鞋放在窗台上。然后躺下,被子是凉的,她拉上来盖到肚子。
她没有摸心跳,没有数数字。只是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她听到室友均匀的呼吸声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想到了培养箱的风扇声。两种声音不一样,但都是稳定的。稳定不是静止,是重复。重复会让人麻木,她不能麻木。她睁着眼睛,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。看不见,但她知道天花板在那里。就像系统的眼睛,看不见,但知道它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