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到电脑前,打开一个空白文档,开始写一份“数据丢失清单”。她要把所有被锁的数据列出来,标出每一条数据的用途和替代方案。HCC-827原始STR报告——用途:证明C1来源。替代方案:重新做STR鉴定,从C1和HCC-827同时取样,送第三方公司检测。需要时间,需要钱,但可以做。HCC-827全基因组测序——用途:证明C1的基因组变异来源于重编程。替代方案:重新测序,或者用公共数据库中的HCC-827参考基因组。精度会降低,但可用。学校服务器的其他数据——流式原始文件、显微镜照片、实验记录。这些她大部分有备份,只有一小部分丢失。丢失的部分,可以重新做实验补充。
她写了一个小时,列了四十七项被锁的数据,每一项都找到了替代方案。不是“完美”的替代,而是“可行”的替代。时间会更长,成本会更高,但她可以做。她保存了文档,加密,存进三个硬盘。然后她打开第四篇论文的文档。Nature还在审稿中,状态是“等待审稿人返回意见”。她不知道会不会被接收,但她知道,无论结果如何,她都不会撤回。因为这篇论文是她对系统的一次测试——测试国际期刊的审稿流程是否独立,测试她的手能否伸到Nature的审稿人那里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十一月的夜风很冷,吹在脸上,像一把微凉的刀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关上窗户,关灯,锁门,走出灰楼。走在工业园的路上,月亮很亮。她没有用手机照亮。走到公交站,等车。车来了,她上车,刷卡,坐下。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,她靠在椅背上,没有闭眼,只是看着窗外的路灯。
到站了,她下车,走回宿舍。室友已经睡了,她没有开灯,摸黑坐到床边,脱鞋,躺下。被子是凉的,她拉上来盖到肚子。她没有闭眼,盯着天花板。在想:数据被锁了,这是系统给她的第三个信号。第一个信号是门禁收回,告诉她“你的物理空间被限制了”。第二个信号是资源收紧,告诉她“你的物资被限制了”。第三个信号是数据被锁,告诉她“你的信息被限制了”。三个信号,三个维度——空间、物资、信息。系统在从所有维度上收紧对她的控制。但她不是要跑,她是要穿过去。网有网眼,网眼就是她的出路。
她从枕头下面摸出线圈本,翻到记录C1数据的那一页。纸已经有点卷边了,墨水褪了一些,但字迹还清晰。她看着那些数字——传代日期、细胞数量、分化比例。都是旧的,但旧不是没用。旧是证据。她用手指摸了摸纸面上的笔迹凹痕,然后合上本子,放回枕头下面。没有闭眼,只是盯着天花板,直到眼睛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