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手机，给严素问发了一条加密邮件。“你认识姜维吗？2013年被清除的那个人。他的账号在离职前就被删了，删除者是SYS_ADMIN_03。人事档案里写了‘经科研安全评估委员会建议’。”严素问的回复很快：“认识。他是我上一届的师兄。他用v2做了CDR，成功了。然后他的实验室被关停了，他的论文被撤稿了，他的经费被冻结了。他去找商弈衡申诉，商弈衡说‘方向有争议，建议转行’。他没有转行，他消失了。不是出国，是真的消失了。电话打不通，邮件不回复，人找不到。有人说他回老家了，有人说他精神出了问题，有人说他自杀了。没有人知道真相。但你查到的这个——‘经科研安全评估委员会建议’——我从来没有见过。这证明他们不只是‘建议’，他们是直接下令。”

她给严素问回复：“他的账号被删时间早于离职时间。删除是原因，离职是结果。你也是吗？”严素问：“我不是。我主动退学的，账号还在。但我的所有实验数据被转移到了另一个账户名下。不是删除，是转移。”

谢临昼没有回复。她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。姜维的今天，是不是她的明天？账号被删，数据被转移，名字被抹去，人被驱逐。她已经在路上了。但她不会让系统走完程序。她要在程序完成之前，把所有的证据都复制、分散、隐藏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六月的夜风很暖。她站着，看着外面。巷子里有一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，眼睛反着绿光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关上窗户，回到实验台前，把C2的细胞板放回培养箱。她锁门，离开灰楼。

走在工业园的路上，没有月光，云层很厚。她走到公交站，等车。车来了，她上车，刷卡，坐下。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，她没有看窗外，只是靠着椅背。到站了，她下车，走回宿舍。室友已经睡了，她没有开灯，摸黑坐到床边，脱鞋，躺下。被子是凉的，她没有拉上来，只是躺着，把手放在胸口。心跳不快不慢。她没有数，只是感受着。然后她没有闭眼，而是从枕头下面摸出线圈本，翻到记录姜维信息的那一页。借着窗外的微光——不是路灯，是远处建筑工地的探照灯，一明一灭——她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：工号、时间、账号删除记录。纸面上的笔迹凹痕在侧光下显出浅浅的影子。她用食指摸了摸“姜维”两个字，然后合上本子，放回枕头下面。她躺平，把手放在胸口。心跳不快不慢。她没有数，只是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震动。然后她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。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移动的亮斑，像一个人影。她看着那道光斑移过去，消失在墙角，然后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