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睛,打开电脑,继续写第五篇论文。C2的转录组数据、分化验证、功能实验。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,不急不慢。恐惧还在,手还在抖,但她的脑子是清楚的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代价是什么。代价可能是消失,但消失之前,她会把所有的证据都留下。不是留给某个人,而是留给互联网。预印本、公开数据库、社交媒体。她要把证据散播到每一个角落,让系统无法全部删除。
她写了一个小时,写了五百字。然后保存,加密,备份。她给文件取了一个名字:“C2_full_manuscript_draft_v3”。然后她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如果她消失了,谁会记得她?林栖言会,沈既白也许会,傅迟序也许会。但他们会记得多久?一年?两年?然后他们也会老,也会忘。唯一不会消失的是数据。数据在服务器里,在硬盘里,在预印本里。只要还有人能打开那些链接,就能看到她的名字、她的实验、她的证据。她不需要被人记住,她只需要数据活着。
恐惧退了一些。不是消失了,而是被压到了意识的最深处。她学会了和它共处。恐惧是她的影子,有光就有影子。她不需要消灭影子,她只需要朝着光走。
她站起来,走到培养箱前,取出C2的细胞板。她看着那些细胞,拿起记号笔,在板盖上写:“C2-第33代。第一次恐惧。但我不停。”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,关上门。
她锁门,离开灰楼。走在工业园的路上,没有月亮,云层很厚。她走到公交站,等车。车来了,她上车,刷卡,坐下。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,她没有看窗外,只是靠着椅背。到站了,她下车,走回宿舍。室友已经睡了,她没有开灯,摸黑坐到床边,脱鞋,躺下。被子是凉的,她没有拉上来,只是躺着,把手放在胸口。心跳不快不慢,但偶尔漏一拍。她没有数,只是感受着。然后她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窗帘没拉,窗外没有路灯——这盏路灯坏了几天了。一片漆黑。她看着那片漆黑,没有闭眼,只是看着。然后她伸出手,在黑暗中张开五指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知道手在那里。她把手收回来,放在枕头上,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