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昀的消息是上午九点零三分发来的:“临昼,你昨晚的数据是不是重新保存过?我这边看修改时间不对。”
谢临昼当时正在刷牙,牙刷停在嘴里。她吐掉泡沫,用毛巾擦手,点开消息。周昀发了一张截图——系统里第七十三代细胞文件夹的属性窗口,修改时间一栏显示“2023.03.18 03:41:22”。她记得很清楚,自己最后一次编辑是凌晨两点五十八分,之后去了显微镜室,没碰过电脑。四十三分钟的差值,像一根刺。
她没回复周昀,直接套上外套出门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轿厢壁映出她的脸——苍白,嘴唇起皮,颧骨处有一片不正常的潮红。她用手指按了按那片潮红,指腹下的皮肤发烫。
实验楼的门禁刷卡时发出短促的“嘀”声,绿灯闪了一下。她推门进去,走廊尽头的保洁阿姨在拖地,水渍在地砖上拖出一条弯曲的亮带。谢临昼绕过去,鞋底还是沾了水,在楼梯上留下半个湿脚印。
数据分析室的电脑还没关,屏幕保护是系统默认的气泡。她移动鼠标,登录系统,打开文件夹的“属性”窗口。和周昀截图一致:修改时间03:41:22。她又点开“安全”选项卡,查看“高级”设置中的“访问记录”。列表里躺着一条:今天凌晨03:35:11,用户“未知账户”执行了“修改”操作。不是她的账号,也不是周昀的。账号名是一串数字——SYS_ADMIN_09。
她截了图,保存在桌面一个命名为“temp”的文件夹里。然后打开那个被修改的Excel文件——第七十二代细胞的Ki67平均荧光强度。她记得这个数字:4317.6。因为昨天她在记录本上写这个数时,笔尖在“6”上顿了一下,墨水洇了一个小点。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4319.2。变化太小,小到如果不是她恰好记得那个洇墨的点,根本不会注意。
她合上电脑,去了信息中心。柜台后面的技术员戴着耳机,正在看视频。她说明来意,技术员摘下耳机,在系统里敲了几行命令,然后摇头:“昨晚没有登录记录。你的账号正常,也没被人用过。”她把SYS_ADMIN_09给他看,他皱眉:“这是系统内置账户,只有极少数人有权限。我们中心只有李工有这个权限。”“李工呢?”“上个月离职了。”
李工。她见过。食堂里,餐盘托在右手,右腿拖曳,汤洒了一地。工牌上的照片圆脸,黑框眼镜,头发稀疏。她问:“能联系上他吗?”技术员耸肩:“电话停机了。”
她回到实验室,在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那个黑色封皮的记录本。翻到昨天的那一页,4317.6旁边的墨水洇点还在,像一粒黑色的种子。她把记录本和屏幕上的数字并排放在一起,拍了照。两张照片,一个是她手写的证据,一个是系统篡改后的数字。中间隔着的,是一个离职的人。
傅迟序的办公室门开着,他正在看文献。谢临昼把照片给他看,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镜片——这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,每次都是在思考怎么措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