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去找傅迟序。他办公室的灯关着，门缝里塞了一张外卖订单，是昨天的日期。她站在门口，把那订单踢到一边，然后离开。

手机又震动了。不是周昀，是另一个号码，没见过。短信只有一句话：“你用的那批试剂，有人换了。”她回复：“谁？”对方没再回复。她把短信截屏，和之前的截图存在同一个文件夹，文件夹的名字改成了“灰”。

晚上十一点，细胞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把那管可疑的质粒和从滤网上刮下的霉菌样本放进背包，拉链拉好，在拉链头上系了一根红色的线——她平时不用红色，这次用了，为了区分。然后她打开培养箱，取出第七十五代细胞。明天要做转导，用她手里仅剩的那管真质粒。真质粒藏在-80℃冰箱最底层，被一盒废弃的marker挡住。她把它挖出来，管壁上结的霜比其他的厚，因为那个位置靠近制冷管。她把它放进冰盒，盖上盖子，盖子上面压了一个离心管架，架子上写着“破损勿用”。不是怕被偷，是怕自己拿错。

她关掉细胞房的灯，在黑暗中站了几秒。培养箱的显示屏发出绿色的微光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，不是完整的轮廓，而是一团模糊的暗色。她把钥匙插进锁孔，转了两圈，拔出，钥匙上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胶带残胶，粘乎乎的。她用纸巾擦了擦，没擦掉，把钥匙放进口袋。

走廊的灯已经关了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在门框上方发出红色的光。她没开灯，沿着墙根走，手指摸着墙上的踢脚线。踢脚线的接缝处有一个凸起的钉子头，她每次经过都会摸到，这次也摸到了，凉凉的，圆圆的，像一个很小的眼睛。

下楼梯时，她的鞋底在台阶边缘蹭了一下，碎石子掉下去，落在一楼的水泥地面上，弹了两下。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很清晰。

大门外面，路灯的光晕里有蛾子在飞，围着灯泡转圈，翅膀扇动的频率很快，几乎看不到翅膀，只看到一圈模糊的灰影。她经过那盏灯，蛾子的影子投在她身上，一明一暗，像某种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