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八点,谢临昼的手机收到了三条消息。第一条是傅迟序发的:“论文作者排序已定,秦照野第一,你第五。所里决定,你不再参与后续实验。”第二条是研究所系统自动推送的:“您的门禁权限已被修改,如需开通请提交申请。”第三条是秦照野发的,只有一句:“小谢,合作愉快。”
她没回复任何一条。刷牙时牙膏沫滴在手机屏幕上,她用纸巾擦掉,纸巾上留下白色的痕迹。
八点半,她去了实验楼B座。门禁刷卡器亮了一下红灯,发出短促的“嘀”一声,门没开。她刷了第二次,第三次,红灯每次都亮,门每次都纹丝不动。她站在门口,把卡翻过来看了看,磁条没有划痕。旁边的博士后刷卡进去了,门开了,又关了。她没开口让他帮忙开门,转身走了。
A座的门禁还能用。她刷卡进去,电梯口贴着通知:“即日起B座三楼细胞房暂停使用,开放时间另行通知。”通知的右下角盖着研究所公章,红印油没干,蹭在纸面上,像一道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傅迟序的办公室门关着,门上的课程表更新了,周二下午的组会被划掉了,用圆珠笔写着“取消”。她敲门,没人应。门缝里塞着一个信封,是给傅迟序的,落款是科研处。信封没封口,她没看,走开了。
十点,孟所长的办公室门开着。她站在门口,他正在接电话,看到她,用手捂住话筒,说“等一下”,然后继续讲电话。她没等,直接走进去,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。孟所长看了她一眼,对着电话说了句“好,好,就这样”,挂了。
“小谢,什么事?”
“我的门禁刷不开B座了。”
“细胞房在改造,所有权限都关了。改造完再开。”
“什么时候改造完?”
“不好说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秦照野那条消息,把屏幕对着孟所长。“秦老师说‘合作愉快’。合作什么?我的论文第一作者是他,我第五。我连实验室都进不去,怎么合作?”
孟所长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画圈。桌面上有一块玻璃板,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照片——会议合影、领导视察、获奖证书。其中一张是她入学时和傅迟序的合影,站在实验室门口,穿着白大褂,笑得很开。她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移开目光。
“论文作者排序是所里决定的。”孟所长说,“你在研究所期间做的研究,知识产权归研究所。所里有权决定作者排序。这不是针对你个人,是规定。”
“规定允许第一作者不参与任何实验?”
孟所长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秦老师会参与后续的研究。你的部分已经完成了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可以参与其他项目。傅老师那边有新的课题,你可以选一个。”
“我选CDR。”
“CDR项目已经转给秦老师了。”
谢临昼站起来。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,发出一声尖细的响。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口袋里的U盘硌了一下大腿。
“孟所长,我的质粒、细胞、数据,都在实验室里。我进不去,怎么交接?”
“你列个清单,让傅老师帮你转交。”
她没说话,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框时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孟所长。他正在玻璃板上画圈,圈越画越大,已经画到了玻璃板的边缘。
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,声音很大:“我跟你说了,那个项目不批,原因我没法告诉你,你自己琢磨。”谢临昼从那个人身边走过,那人没看她。
她去了信息中心。柜台后面的技术员换了人,戴着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,正在用指甲刀剪指甲。她问:“李工的联系方式有吗?”技术员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哪个李工?”“离职的那个。腿不好。”技术员摇头:“档案都转走了,查不到。”指甲刀剪到最后一个指甲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”。
她走出信息中心,站在走廊上。墙上贴着一排值班表,其中一张写着“0217 李”,日期是上个月的。她把那张纸从墙上揭下来,纸的背面粘着一小块双面胶,胶上沾着灰。她把纸折了一下,放进背包侧袋。
下午两点,她去了学校对面的打印店。店主在打游戏,屏幕上五颜六色,键盘声很密。她借用了店里的电脑,登录邮箱,给学术委员会、科研处、研究生院各发了一封邮件。附件是她昨天在出租屋里写的申诉信。信的内容不长——陈述她完成CDR项目的全部实验,列举作者排序不公,要求恢复项目参与权。她没提数据被改、质粒被换、培养箱污染,因为那些需要证据,而她手里的证据不够硬。她只写能证明的事实:实验是她做的,数据是她采的,论文是她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