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诉信寄出后的第三天，谢临昼在邮箱里收到一封自动回复：“您发送的邮件已被服务器拒绝，原因：收件人不存在。”她确认了三次地址，没有拼错。科研处的邮箱她用过，之前联系设备报修时还收到过回复。现在“不存在”了。

她拨打了学术委员会秘书处的电话。响铃六声后接通，一个年轻女声说“喂”，她报了名字和来意，对方说“你打错了”，挂断。她再拨，无人接听。换科研处号码，忙音。换研究生院，接通后对方说“负责老师不在”，问什么时候在，说“不知道”。

下午，她去了行政楼。一楼大厅的保安拦住她，问找谁，她说科研处。保安看了一眼她的校园卡，说“科研处今天不办公”，她问为什么，保安说“系统升级”。她绕过保安走向电梯，保安没追，只是站在原地说了一句：“你上去也没用，卡刷不了。”

电梯门关不上，因为有人按了“开”键。她侧头看，是信息中心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，右腿微微拖曳。他没看她，只是用拇指按住电梯按钮，指甲修得很整齐，月牙白清晰。她走出电梯，从楼梯上到四楼。

科研处的门关着，门把手上挂着一把U型锁，锁是新的，钥匙孔上还贴着保护膜。门缝里塞着一张纸，打印着“内部装修，暂停办公”，落款日期是昨天。她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窗往里看，灯没开，但电脑显示器有光——有人在里面。

她敲了门，没人应。又敲了三下，里面的显示器灭了。她等了一分钟，门没开。从楼梯下楼时，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，她跺了一脚，没亮，摸黑走下去。

回到出租屋，她登录研究所内部系统，想查自己的档案。页面加载后，个人信息栏大部分字段显示“-”，项目经历栏空白，论文列表栏空白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有一行小字：“最后更新：2023.05.30。”前天。她截了图，放大看那行字下面的操作记录，显示“批量导入”，操作者ID：SYS_ADMIN_09。和之前修改数据的账户一样。

她退出系统，清除了浏览记录，然后打开一个旧硬盘——里面存着上一世的部分文档，她很少翻。这次她搜了“严素问”。搜索结果只有一条：一份2014年的实验室安全培训签到表，打印扫描件，像素很低。严素问的名字在第三行，旁边有手写的签名，笔画潦草，最后一个字认不出来。她放大看，签名下面有一个日期戳：2014.03.11。那是严素问退学前一年。

她在搜索栏输入“严素问 HCC-827”。没有结果。输入“严素问重编程”。没有。输入“严素问论文”。有一条：硕士论文，题目与重编程无关，是另一个方向。她点开，摘要里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细胞命运调控的内容。但致谢部分有一句：“感谢傅迟序老师在实验设计上的指导。”傅迟序是她的导师？她上一世不知道傅迟序还带过严素问。她截了图，存进一个新文件夹，文件夹命名为“严”。

电话响了，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，那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语速很快：“谢临昼，你的事我知道。不要再找人了，没用。你的档案已经被标记了，你找谁谁就会避开你。这是系统操作，不是个人行为。”她问“你是谁”，那边挂了。

她回拨，忙音。查号码，归属地是本省，运营商没有登记实名信息。她把号码存进通讯录，名字写“X”。

晚上，她在二手交易平台买了一部旧手机，不带卡，用现金交易。卖家是个大学生，交易地点在学校东门外奶茶店。她到的时候，卖家还没来，她站在店门口等。店里的制冰机在响，冰块掉进储冰槽的声音很脆。等了十分钟，一个男生骑着电动车来了，从座桶里掏出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手机。她检查了外观，开机，屏幕亮，没有密码。付钱，两百块，两张纸币，男生收了，骑车走了。

回到出租屋，她用新手机连接了公共WiFi，登录研究所的公开数据库。这次她不是查自己的档案，而是搜“SYS_ADMIN_09”。没有结果。搜“科研安全评估委员会”。没有。搜“封锁协议”。没有。她用字母和数字组合试了几种可能的文件名，都没有。这个系统里没有这些关键词，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但她知道它们存在。因为她硬盘里有一份截图——严素问U盘里的封锁协议文件名。她打开那张截图，放大看文件名：“blockade_protocol_draft_v3.2.pdf”。下面有一行小字，可能是文件路径，但大部分被涂黑了，只露出一个词：“archive”。归档。

她把新手机放进背包夹层，和U盘放在一起。U盘有三个，一个红色，两个黑色。红色那个是严素问的，她没打开过。她把红色U盘插进电脑，弹出一个加密对话框，需要密码。她试了严素问的生日、学号、常用密码，都不对。试了“blockade”，不对。试了“v2”，不对。三次错误后，U盘自动锁死，需要物理重置。她把U盘拔出来，放回夹层。

凌晨一点，她躺在床上，手里攥着那个红色U盘。外壳是塑料的，很轻，边缘有一道裂缝，能看到里面的电路板。她用手指沿着裂缝摸了一遍，裂缝不割手。她想到一个问题：严素问把这个U盘给她，不是让她看里面的内容。因为里面的内容加密了，密码没告诉她。给她，是因为U盘本身就是一个证据——它的存在，证明有人在加密它。加密就是心虚，心虚就是有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