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洗漱，直接穿上外套，拿了钥匙，出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因为隔壁有人开门。邻居拎着垃圾袋出来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她下楼，楼梯间的灯是坏的，她摸黑下去，手指扶着墙。墙上有一道凸起的踢脚线，木质的，接缝处有一个钉子头，她每次经过都会摸到，这次也摸到了。钉子头比上次更松了，她转了一下，钉子发出吱吱的声音，然后她松手，继续下楼。

一楼大厅的保安在看报纸，报纸摊在桌上，遮住了他的脸。她没有打招呼，推门出去。阳光刺眼，她眯着眼，站在台阶上。操场上有人在跑步，脚步声很重，一下一下，砸在跑道上。她没有看他们，朝校门走去。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，落了几片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
她走出校门，站在路边。等红灯的时候，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，手里拿着一杯豆浆，吸管插好了，但没有喝。绿灯亮了，女生先走，豆浆杯子晃了一下，豆浆从吸管口溢出来，滴在地上。她跟在女生后面，隔着三步。过了马路，女生往左拐，她往右拐。她走了很远，回头的时候，女生已经不见了。

她走到一家早餐店，买了一碗豆浆，两根油条。店里人多，没有空位，她站着吃。油条很脆，咬一口碎渣掉在地上，她用脚把碎渣踢到墙角。吃完，她把碗放在回收台上，碗里还剩一点豆浆，她没有喝完。

她走回家，上楼，开门。妈妈已经去上班了，桌上留了一张纸条：“冰箱里有粥，自己热。”她把纸条翻过来，背面空白。她拿起笔，在空白处写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把纸条放回桌上。

她走进房间，地上的碎发还在。她蹲下来，用手把碎发拢到一起，攥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垃圾桶里有一张用过的纸巾，纸团上沾着口红印。她看着那个口红印，想到了上一世实验室里的标记笔。标记笔也是红色的，用来标记冻存管。冻存管上写着她名字的缩写，XLZ。缩写不是名字，但能代表她。她不需要缩写，也不需要名字。她只需要存在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风吹进来，把窗帘吹起来，像一只巨大的翅膀。她站在窗前，没有动。风停了，窗帘落下来，垂在两边，不动了。

她转身，离开房间。门没有关。她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，拿出那碗粥。粥是凉的，她没热，直接喝了两口。米粒沉在碗底，她喝的是上面的米汤，没有味道。她把碗放回冰箱，关上冰箱门。门上的密封条老化了，关不严，露出一条缝。她用拳头砸了一下，门关上了，缝没了。

她回到房间，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。翻到最新一页，上面写着“选中不是奖励，是判决”。她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，横线下面写了四个字：“清醒了。走。”然后合上本子，把笔放回原处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书架前，抽出那本《分子克隆实验指南》。书很重，她用左手托着书脊，右手翻到夹着U盘的那一页。U盘还在，金属接口上的划痕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。她没有拿出来，合上书，放回书架。书脊朝外，和其他书对齐。这一次，她对齐了。

她走出房间，走到阳台上。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，被风吹得左右摇摆。她看着那些衣服，想到了培养瓶里的细胞。细胞也是摇摆的，在培养基里悬浮，慢慢沉到底部。沉到底部就开始贴壁，贴壁就开始分裂。分裂不是选择，是本能。她的本能不是分裂，是继续。

她伸手摸了摸晾衣架上的铁锈，铁锈是褐色的，粉末状，沾在手指上。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，有铁的味道。铁的味道和血的味道不一样，血的腥，铁的涩。她分得清。分得清就够了。

她转身，走进房间，关上门。门锁的舌头卡进门框，发出很轻的“咔”一声。她站在门后，背靠着门板，闭上眼睛。不是睡，不是想，只是站着。站着不需要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