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圆凑过来看,不识字,急得直问:“骄姐姐,信上说什么了?”
李骄没说话,只笑了笑,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:“阿圆,过几日我带你出去玩。”
第二日,李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。安安稳稳吃了早饭,去给沈母请了安,又去库房转了转,查点了陪嫁的家具,一整天都乖巧得没话说。
沈钦倒不觉得她真就这么消停了。这只狐狸,面上总是装得让人瞧不出破绽,但他心里清楚得很,一个能凭着一纸婚书硬逼着人娶她的女子,怎么可能真的乖巧。
……
接下来几天,李骄每天都是一样的。
请安,吃饭,回屋,熄灯睡觉。
规矩得不像话。
沈钦每日看着她回屋的背影,心里渐渐有些软了,想着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些。当然,他也没放松,每天还是盯着她——她要是出门,他可不敢保证她又是去哪种地方。
第六天晚上,沈钦照例看着李骄屋里的烛火灭了,才回自己屋里。
过了一会儿,他屋里的灯也灭了,整个沈府安安静静的。
可此刻的李骄,并不在屋里。
她已经带着阿圆,从后院的小门溜出去了。
奇梦阁在华京城西边,靠着城墙,藏在一条深深巷子的尽头。
见不得光的东西,总是在这种地方的。
七拐八绕穿过好几条巷子,才终于看见那扇门。
门半掩着,里头隐隐约约传出丝竹声和笑声来。
阿圆扯了扯她的袖子,手攥着她的衣角,小声问:“骄姐姐,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?”
李骄低头看她,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,语气轻飘飘的:“阿圆,你知道什么是青楼吗?”
阿圆点点头,脸微微红了:“知道,就是那种……那种不正经的地方。不能去的。”
李骄又摸了摸她的脑袋,这回多揉了两下,转过身去看着那扇门:“不是不能去。这事儿啊,有个前提——管不住自己欲望的畜生,才不能去。”
说罢,她笑了一声,像自言自语:“不过这种地方,不就是赚那种肮脏畜生的钱么。”
说完,她推开门,抬脚走进去,丝竹声和人声一下子从里头涌出来,夹杂着浓得呛人的脂粉味。
里头雕梁画栋,锦帐罗帷,处处透着奢靡。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着,男女都有,可更多的竟然还是男人。
他们身边都陪着人,陪侍的男子一个个生得眉清目秀,唇红齿白,有的依偎着,有的说笑着,有的在斟酒,都殷勤得很。
没一会儿,李骄也被人围住了。
“这位娘子面生得很,头一回来?”
“娘子想寻什么样的?要不要我陪您说说话?”
“娘子别理他们,我比他们体贴多了……”
四五个男妓围上来,殷勤得像见了亲娘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这位可能撒银子的主儿看看。
李骄也不负他们所望。她冷哼了一声,面不改色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,扔给离她最近的那个。
“拿着。”
那人接住,打开一看,眼睛都直了——里头少说有五十两银子。
李骄慢悠悠说:“你们几个,都留下。”
几个人又惊又喜,连声应是,簇拥着李骄往楼上的雅间走。阿圆跟在后面,捂着鼻子嘴巴,脚步局促得很,被几个浑身脂粉味的男人挤在最末尾,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。
雅间里灯火更亮,烛台上插着七八根红烛,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的。
李骄在软榻上坐下,身子往靠背上一歪,懒懒散散的。那四五个男妓围在她身边,斟酒的斟酒,剥果子的剥果子,打扇的打扇。
李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。
一个个都生得还行,但她一个也没多看。庸脂俗粉,入不了眼。
她目光淡淡的,随意应了他们几句,然后直奔主题:“你们这奇梦阁,最出名的是谁?”
几个男妓对视了一眼,其中一个笑着说:“娘子问这个做什么?有我们几个还不够?”
李骄看着他,眯了眯眼。那人立刻垂下眼,哆嗦了一下,没敢再吱声。
李骄又开了口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青竹……”声音还发着抖。
李骄放下酒杯。杯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,敲在青竹心口上,他心跳都顿了一拍,余光不自觉瞥着她。
她笑着,笑意却没到眼睛里:“青竹,我瞧你是个识趣的。你告诉我,你们这儿,是不是有个叫云郎的?”
青竹点了点头,有些勉强:“但是娘子,云郎他不怎么见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青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。
李骄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荷包,扔在桌上。
“二百两,够不够见?”
青竹咽了口唾沫,为难道:“娘子,不是钱的事。云郎他只接待特定的客人,都是提前约好的。您突然来了,他那边不好安排……”
“那就去问问。”李骄打断他,“把这二百两拿过去,问问他,今晚能不能破个例,就说……有个姓李的,是大客户。赚钱的事,难道还不做了?”
青竹犹豫了一下,到底拗不过,他也不敢得罪人,还是拿着钱袋子站了起来。
“那小的去问问,娘子稍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