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月影悄然攀上枝头。
今日沈钦难得早歇,睡得正沉,却被一阵急促的摇晃生生惊醒。
“少爷!少爷!”
沈钦睁眼,只见随从一张脸急得煞白。他揉着眉心坐起身,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:“何事惊慌?”
随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少爷,少夫人她……少夫人她她……”
沈钦眉头蹙起:“她不是已经睡下了?又闹什么了?”
随从硬着头皮,几乎是闭着眼报出地名:“去奇梦阁了。”
沈钦呼吸一滞。
奇梦阁。
华京城那处鼎鼎有名的风月场,达官显贵寻欢作乐的地方,他岂会不知。
他那新婚的妻子,半夜三更,瞒着他,独自去了那种地方?
见少爷脸色骤变,随从扑通跪倒在地:“门房起夜时亲眼瞧见少夫人从后门溜出去,一路暗中跟着……看着她进了奇梦阁的大门啊!”
沈钦眼睫低垂,指尖攥紧了锦被的料子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。然后掀被下床,抓过外袍往身上套。
“少爷这是要亲自去接少夫人?”
“不然呢。”
沈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,穿戴整齐后大步往外走,边走边问:“她进去了多久?”
“约莫小半个时辰了。”
沈钦不再言语,只余门扉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。
……
奇梦阁内,雅间熏香袅袅。
不多时,青竹引着一人进来,随即退到一旁。
来人身着长衫,墨发披散,眉眼生得精致。他看向主位上的李骄,在看清那张脸时指尖微微一颤,随即稳住了,强自镇定道:“听闻娘子唤我?”
李骄上下打量他,点点头:“你便是云郎?”
“正是。”
李骄轻笑一声,转头对旁边几个男妓摆了摆手:“你们都退下吧,今夜,我只要他伺候。”
青竹几人互使眼色,虽有几分不甘,却也不敢违逆,悻悻退了出去。
门扉合拢。
室内只剩李骄、阿圆,以及那位云郎。
云郎站在原地,目光垂着,像是在想什么,随即很快抬起,款步走近,在李骄身旁坐下。他执起酒壶为她斟酒,声音放得轻柔:“娘子当真是大手笔,二百两银子,只为见云郎一面?”
李骄慵懒地靠在软枕上,微微仰头,哼笑一声,没有回答,反而带着些嘲讽道:“屈屈妓子,架子倒是大,那些来此寻欢的达官显贵,原来就好这一口?”
云郎抿嘴一笑,指尖似无意擦过李骄的手腕:“云郎只伺候女客与夫人,至于那些官老爷的心思,便不得而知了。”
李骄拖长语调:“嗯……那像你这般的人物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忽然抬手,一把扫落面前的酒杯。
杯盏翻倒,酒液泼洒,在云郎还没反应过来时,她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。
“要多少钱,才能买你一夜?”
云郎余光瞥向那滚落的酒杯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
她难道发现酒里下了东西?
他心跳如擂鼓,面上却仍挤出一丝笑来,抬手覆上李骄捏着他下巴的手,指腹划过她的指节:“这……便要看夫人想让云郎做什么了。”
李骄眯了眯眼,眼神骤然一厉。
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掰,掐住他下巴的手往下,扼在脖颈间的同时发力,将他整个人按倒在桌面上。
杯盏茶具哗啦啦摔了一地。
李骄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拿着我的画像四处招摇,如今我就坐在你面前,倒装起不认识了?”
云郎呼吸受阻,眼睫抖得厉害。沉默片刻,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如何查到的?”
李骄歪了歪头,俯身逼近他发白的脸,有些疑惑:“这就认了……”
但随即恢复冷冽。
“你先告诉我,谁指使的?”
云郎手指死死抠住桌沿,咬紧嘴唇不吭声。
李骄指尖加了力道:“两条路。要么今夜死在这里,要么给我一个名字。”
云郎脸色白得吓人,拼命摇头,因为喘不上气,眼角溢出泪来。
李骄冷笑一声,附在他耳边,一字一字开口。
“你大可一死了之。然后呢?我便对外说你欲行不轨之事,大闹一场,那酒里的东西可是现成的证据。”
“再然后,顺藤摸瓜,拿到所有与你有过往来之人的名册,一个一个查过去。你觉得,是我的权势大,还是你背后的靠山硬?”
云郎喘息艰难:“你……不可能……就算杀了我……你也查不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