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骄轻轻笑了:“哦?它的权势要比沈家大吗……”
话音落下,她猛地松手,将云郎甩在地上,揉了揉刚才用力过度的手腕,冷呵一声:“原来是她。”
云郎伏在地上剧烈咳嗽。李骄踱步到他面前,他抬起头,逆着光只看到一双黑沉沉的眼睛。
他心里苦笑。
赵家原本与沈家大公子有婚约,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绣娘横插一脚,这事京中无人不知。
赵小姐咽不下这口气,他亦心疼佳人受屈,这才应了这事。
终究还是露了馅。
愧疚与懊恼涌上来,他猛地抓起一片碎瓷,想撑起身子反抗。
却被李骄一把制住手腕,反拧到背后,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掼在榻上,不过眨眼的工夫,他已经被捆成了个粽子。
“阿圆,笔。”李骄朝一旁伸手。
一旁吓得魂都快飞了的阿圆哆哆嗦嗦递上蘸满墨的笔。
李骄掐着云郎的脖子,语气森冷:“安分些。我付了银子,你也应了伺候,这便是你情我愿的事……”
冰凉的笔尖贴上脸颊,云郎浑身一僵。李骄手下毫不留情,在他左半边脸上刷刷写着淫词艳曲,密密麻麻,右半边脸则画满了乌龟,圆壳短腿,歪歪扭扭,丑得不成样子。
画完了,李骄松开手,退后一步歪着头端详自己的手笔。
“敢叫我无法做人,你也别想……”
就在这时,房门从外面推开。
李骄猝不及防,话语停住,惊得浑身一抖。
她此刻衣衫因为方才的扭打有些凌乱,发丝散落,连发钗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,整个人正狼狈压在云郎身上。
这副光景,尽数落入门口那人眼中。
他站在那里,周身的气息冷得能结出霜来。
李骄嘴角微抽。
他怎么来了?此刻不是应当在睡觉?
来不及多想,李骄立刻松手,顺势坐起身来,把笔随手丢在云郎身上,故作镇定地迎上去:“好巧啊夫——”
“李、骄。”那素来清冽的嗓音此刻字字像裹着火,把她搪塞的话头生生截断了,“解释。”
李骄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站在他面前:“解释什么?”
沈钦闭眼,像是实在看不下去这场景,动作有些僵硬的替她拢了拢散开的衣襟,压着嗓子问:“你半夜三更在这种地方,还问我解释什么?”
李骄由着他整衣裳,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,伸手抱住他的手臂,拉着他往门外走,低声软语地解释:“我是来查事的,又不是来玩……”
路途中,沈钦的目光扫过这乌烟瘴气的地方,尽量把语调放平:“你一个弱女子,平民出身,能查什么?你已经中了套,知不知道?”
听他这么说,李骄停下脚步,眼神落在他脸上,意味深长,然后反手将他按在栏杆上,凑得很近,语调轻轻的:“怎么,你知道内情?莫非……嘴上说不管我,心里却舍不得我受委屈,暗地里替我查过了?”
沈钦后退,后背抵上栏杆,像是被掐住了喉咙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李骄凑近了些,身上还带着方才纠缠时沾染的脂粉气,眉眼弯弯的:“不许我来,是不是一想到我可能跟别人有什么,心中就堵得慌?”
沈钦眉头紧皱,用力抽回手臂,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不由分说往外走:“别跟我胡搅蛮缠。现在,立刻回去。”
一路到门口,李骄挣了挣,身子往后仰着不肯挪步。
沈钦深吸一口气,凑近一步压低声音:“今夜的事要是传出去,沈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“那你先告诉我。”李骄脸上的嬉笑已经没了,语气冷下来,却偏又带上一点委屈的调子,“沈钦,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谣言是谁传的,对不对?”
沈钦扣着她手腕的指头骤然收紧。
“这不重要。李骄,你今晚来这里查了,你也知道了,是……赵家做的。我问你,那些人,你惹得起吗?”
“怎么惹不起。”
“还装傻?”沈钦的语气有些急了,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没见过的情绪,话说得都有些不顾分寸,“李骄,我都看见了,你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,可旁人不知道。她就是要引你来这种地方,明天谣言就更热闹,你怎能如此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把到嘴边的不知廉耻生生咽回去,深吸口气换了个说法:“如此不知轻重!”
李骄听完这些话,仰头看着他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她抬手搂住沈钦的脖颈,凑近他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怎么,讨厌我了?当初说会娶我、好好待我的,不也是你么?”
沈钦一愣,抬手想推开她,却僵在那里不知道往哪放。
李骄的指尖轻轻抚着他的后颈,一双眼睛看着他,亮晶晶的,话里带着委屈:“可我若不知道是谁害我,睡觉都不踏实。夫君,你忍心看我日日睡不着,闷闷不乐吗?”
“……”她又在胡搅蛮缠,扰乱话题了,沈钦心想。
见他不答,李骄便问:“从前我没权没势,什么都忍着。现在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?”
顿了顿,她稍稍往后退,掌心搭在他肩头,远远看着,像是情人密语。
她语气中满是不理解:“明知道有人骑到头上来了,为什么还要一退再退?”
沈钦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,末了却还是沉默。
他拉着她径直上了回府的马车。
回到沈府,沈钦一句话没说,一路将她拽回房间。阿圆小跑跟着,中途被看不下去的随从一把拎起来,最后扔进房里。
“没有我的话,谁都不许放她出府门半步。”沈钦语气决绝。
“李骄,我不管你多聪明,又有多少盘算,这件事,到此为止,你不要再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