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骄何曾被这样折辱过?
她知道自己行事随心,不招人待见,可又不曾烧杀抢掠,更不屑于刻意害谁,顶多是收拾人的时候手狠了些,同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对比,都算是大善人了……爸妈都不曾管束过她,更别说软禁。
他沈钦,凭什么?
第一日,李骄还稳得住。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用了饭,叫阿圆去书房寻了几本杂书来,歪在榻上一页页翻着,顺便在心里盘算,这院子里哪处能寻到空子。
第二日,便开始难捱了。几本书翻得边角都卷了,窗棂上雕的那几道纹样,哪处深哪处浅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扒着窗户往外看,院子里的竹子还是那几竿,门口守着的那两个下人还是一个模样,问什么,都是一句:“小的不知。”
第三日,她正经琢磨起怎么出去。
“阿圆,去瞧瞧门口那俩换班了没有?”
阿圆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头去,又缩回来:“换了,两个生脸,前两日没见过。”
李骄从榻上翻身下来,推开窗,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,冲那两人扬了扬下巴,脸上挂着笑:“两位大哥,辛苦了。”
那两人被这一声招呼吓了一跳,不似先前那两个充耳不闻的,连忙躬身:“少夫人安。”
李骄笑盈盈的,一只手搭在窗台上:“我在屋里闷得骨头都酸了,想出去透透气。二位行个方便,把门开了,可行?”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其中一个面露为难:“少夫人,少爷吩咐过,不许您出院门,您可不要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骄截住他的话,指了指院子,“我不出院门,就在院子里遛遛,你们跟着我,这总行了吧?”
那两人犹豫了一下。少爷头几日的确盯得紧,但后来说话的口气松了些,也只交代不管怎样,不许少夫人出府门,没说不许在院子里走走……
想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。
两人应下了。
李骄迈出房门,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空气,然后慢悠悠沿着墙根走,眼睛却没闲着,把这院子的边边角角都看了一遍,走到墙角那棵歪脖子树底下,她停了步子,仰起头来。
这树有些年头了,主干比几个她还粗,几根分枝横着伸出去,有一根正好搭在院墙的墙头上头,贴着瓦片。
李骄伸了个懒腰,像是走累了,顺势在树根上坐下来,背靠着树干,眯起眼,作势要打盹。
阿圆会意,几步上前,叉着腰冲那两个下人赶人:“少夫人要歇着了,你们两个大男人杵在这儿盯着,像什么话?都退远些!”
两人讪讪的往后退了几步,转过身去,也不好意思再直愣愣瞧着。
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李骄把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,那两人正站得远远的,低声说着什么。
于是她猛地起身,两步窜到树跟前,手扒住粗糙的树皮,脚下一蹬,三两下就攀上了树杈。
裙摆被树枝挂了一下,她也不管,直接扯下了那一片布料,然后顺着那根横生的枝干爬到墙头上。
“少夫人!”那两个下人这才发觉,脸都白了,跌跌撞撞跑过来。
李骄已经骑在了墙头,一条腿在墙里,一条腿在墙外垂着。她冲下面目瞪口呆的两人挥了挥手,语气轻快:“我去去就回!”
话音未落,她手一松,人便往下跳,脚还没沾地,却忽然撞进一个怀抱。
那人双臂一横,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和腿弯,将她整个人兜了起来。
李骄猛地抬头,正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。
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。
“……巧啊。”
“不巧,等你好一会儿了。”
“……”
李骄不吭声了。
沈钦就这么低头看着她,目光沉甸甸的,过了片刻,沈钦转身,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院子,进了院子才把她放回地上。
李骄撇嘴,小声嘀咕一句:“关我三天,出来喘口气都不让……”
沈钦像是没听见,伸手攥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进屋里,再转身对门口守着的人吩咐:“再去叫两个稳妥的过来,轮着守。”
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,眸色微沉,随后又落回到李骄身上,故作严肃:“李骄,再爬一次,院里的树我就全砍了。”
李骄咬了咬后槽牙,转过身来正对着他:“你把我这么关着,事情就能了了?外头那些闲话就能自个儿散了?就算你觉得我是中了套,那套中都中了,何不顺着往下走?事情不是你这样解决的!”
沈钦反手把门合上,把一院子的人都隔在了外头,一步步朝她走过来。
“好,那你告诉我。”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,烛光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,影子长长拖在地上,“你一个连日常用度都得旁人接济的人,拿什么去跟赵家碰?”
“我……”李骄开口欲辩驳。
被他硬下心肠,直接打断。
“赵若蘅的母亲是宠妃姊妹,父亲是当朝丞相,二人皆是门生故吏遍天下。”
“百姓不待见他们,可百姓的话算得了什么?真正说得上话的,哪一个不跟他们沾亲带故?你去找她算账,拿什么算,拿你那些撒泼打滚的本事?”
屋里只点了一盏灯,李骄站在他影子底下,脸上的神情看不太清楚。
他只看见她低着头,过了一会儿,才听见她的声音,带着点委屈,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死:“我只知道,别人害我,我就得还回去,这是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我的规矩。”
沈钦摇了摇头:“你的规矩,在沈家行不通。在这世道,也行不通。”
李骄把指尖掐进了掌心里,忍了忍,没出声。
寄人篱下。
还有那个不能让人知道的身份。
无可奈何的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