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少夫人,怕是被家里人嫌弃了。
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李骄面不改色,像是没听见,走上台阶,微微一笑:“烦请通报,沈府少夫人,求见赵小姐。”
门房咽了口唾沫:“少夫人稍等,小的这就去通报。”
进去没多大会儿工夫就出来了。
“少夫人,我们小姐说了,今日身子不适,不便见客,您请回吧。”
被拒之门外了。
李骄站在台阶上,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:“赵小姐身子不适?那可巧了,我正带了些补身子的药材来。”
她举起手里的礼盒:“烦请再通报一声,我不进去,只把东西送到就行。”
门房没办法,又进去通报。
这回出来得更快,脸上还多了道红印子。
“少夫人,我们小姐说,心意领了,东西就不必了,您请回吧。”
李骄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微微眯眼,听着旁人的窃窃私语,反倒轻笑了一声。
“赵小姐两次拒我于门外,看来是当真不想见我了,可我有几句话,实在不吐不快。既然赵小姐不肯见我,那我就在这儿说了罢。”
围观的人顿时来了精神,往前挤了挤。
李骄清清嗓子,对着那扇大门说起话来,一字一句清清楚楚:“赵小姐,今日我来,是来赔我抢了你姻缘的罪。”
此话一出,人群一阵骚动。
谁也没想到,这等腌臜事,她竟自己认了。
“真不要脸。”人群里嘟囔最多的就是这句。
李骄恍若未闻,继续说下去:“外头传的那些话,我都听说了。说我的婚书是从赵家偷的,说我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嫁进沈家的——这些话,是真的。”
周遭议论声更大了,大到她都能听见他们骂出来的脏话。可接下来,她的声音盖过了那些嘈杂,话锋一转。
“可赵姑娘,我想问你一句,那份婚书,沈钦亲手写的,沈家正式纳采过的,明明白白放在你这儿的婚书,怎么就那么容易被人偷走了?”
“要紧的东西,按理说,该供得高高的,守得严严的。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,轻轻松松就进去了,轻轻松松就拿走了……”
“赵小姐,你怕不是没把沈家放在眼里吧?你是不是也不想嫁?”
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,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有人皱眉,甚至有人吵了起来,乱成一锅粥。
李骄不慌不忙,继续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说话,声色无辜。
“赵小姐可别误会我,我是见婚书丢了这么久,赵小姐你一点动静都没有,既没报官,也没去沈家问一句,我便这么以为了,觉得我此举倒是无意中帮了你……毕竟,你不想嫁,我想嫁啊。”
“可是,赵小姐,我想不明白。”李骄话锋一转,语气都变得委屈起来,“为何直到我嫁进沈家,直到事情传开了,你们才开始用些不干不净的手段来报复我?”
她向前一步,在围观人群越发激烈的议论声里,语气诚恳道:“我做的那些事,我全都认。那赵小姐,你做的事,你敢不敢出来认一认……是不是你因为嫉恨我,散布了我的谣言?我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。”
过了许久,那扇大门依旧纹丝不动。
李骄仰头对着那扇门,不惧不怕,叹了口气,脸上挂着无奈的笑,眼波流转间抬手抹了抹眼角。
“赵小姐……唉,也罢。你认也好,不认也罢,我都接着,往后你想怎么来,我……都奉陪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她把矛盾都圈在了两个人之间,只说是她们二人的恩怨,半句没牵扯沈家。
说完,她把礼盒搁在台阶上,转身便走,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,那些人还在嘀嘀咕咕,八卦着这事。
“这女人真狠。”
“可她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,这赵家小姐莫不是真的……”
“分明是这泼妇偷了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,不要脸!”
但不管外人怎么说,她的话,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这些流言,不再是她一个人背着,而是拉着赵若蘅一道下了水。
……
就在她们从赵府离开的时候,远处街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窗帘掀开了一角。沈钦坐在车里,看着李骄那辆马车缓缓驶过。
那马车从他的车旁过去,风掀起窗帘,他看见她带笑的侧脸。
她正靠在车壁上,跟阿圆炫耀自己的功绩,眉飞色舞,像刚打完胜仗的将军。
沈钦忽而牵了牵嘴角,无声笑了一下,他放下窗帘,对车夫道:“走吧,回府。”
车夫问:“少爷,咱们不继续跟着少夫人了?”
沈钦眼眸微垂,声音轻缓:“出门时我听她说,这段日子被关得筋骨都松软了,要好生逛逛。便由她去吧。”
马车缓缓驶离,朝着与李骄那辆马车相反的方向,像两条分岔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