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明是厉害的狠人!”
“不要命的!”
周先生听着,啧啧两声,摇摇头:“都不对。依我看啊,这位沈少夫人,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!”
茶楼里瞬间安静,有人小心翼翼问:“这怎么说?”
周先生踱步到台子边上,步伐缓慢,一字一句开口。
“寻常女子嫁人,要的是三媒六聘,明媒正娶。她却偷婚书,碰瓷上门,逼着人家娶她,这叫不择手段,此为一恶。”
“寻常媳妇受了欺负,要么忍气吞声,要么回娘家哭诉,要么在丈夫怀里等依靠。她却直接杀到人家门口,当众揭短,挑起对立,让人家下不来台。这叫睚眦必报,此为二恶。”
“寻常女儿家,要的是贤良淑德,温婉贤惠。她呢?她成婚第一日逛赌坊,成婚第二日点一屋子男妓!这叫无法无天,此为三恶!”
“这样的人,不是恶人是什么?”
有人笑着喊:“周先生,你这么说人家,不怕沈府找你麻烦?”
周先生一笑:“诸位出门打听打听,现在满京城谁不在谈论这位?我不过是替大家把话讲出来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清清嗓子,声音忽然压低了些:“不过话说回来,赵家这些年仗着权势,横行霸道,也是一家子恶人。结果呢,现在被一个女子堵着门骂,愣是连门都不敢开。这啊,叫恶人自有恶人磨!”
说完,周先生一拍折扇,便收了尾,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洪亮:“总而言之,这位少夫人,是京城百年难遇的奇女子。诸位若是有缘遇见,可得躲着走,惹不起,惹不起啊!”
茶楼里笑声震天,或拍着桌子喊再来一段,或把铜板往台上扔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周先生拱拱手,笑嘻嘻溜下台喝茶去了。
角落里,张猴儿缩着脖子,把帽檐往下压了压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他旁边坐着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,正笑得直拍大腿,说:“这人啊,果然还是得有点骨气,才能活得像样!”
张猴儿干笑两声,嘴角抽了抽,心里直犯嘀咕。
骄姐啊骄姐,这名声,便是你想要的吗……
他正想着,旁边那汉子又靠近他开口了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说:“话说回来,沈大公子那样的正人君子,娶了这么个恶婆娘,以后有得受咯……恶妻当道,家宅不宁啊!”
张猴儿一愣。
恶妻?
他琢磨了一下这俩字,忽然觉得,好像也挺贴切。
骄姐是恶人,如今攀高枝嫁了人,可不就是恶妻么。
……
阿圆绘声绘色学完张猴儿跟自己讲的这些,眼巴巴地看着李骄。
李骄正开开心心算着这盒首饰能卖多少银钱呢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没理,像没听见一样。
阿圆急不可耐地拉住李骄的手,不解:“骄姐姐,他们叫你恶人,说你是恶妻,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,你不生气?”
李骄歪歪脑袋,抽出自己的手继续在纸上算钱,笔尖不停:“生气?我生什么气?”
阿圆眨眨眼:“唔……”
李骄笑了声,不紧不慢开口:“阿圆,你觉得,人是会欺负只会忍让的好人,还是会不知好歹,去欺负一个臭名昭著的恶人?”
阿圆想了想,眼睛一亮,恍然大悟,低头也开开心心帮着自家骄姐姐收拾了起来。簪子相互碰撞,叮铃哐当直响,阿圆的声音也像这声音一般清脆,带着几分雀跃:“还是骄姐姐看得清楚!像沈公子这样的好人,就只会被人欺负……我刚刚还看见沈公子跪在正厅里呢!”
“……”李骄算术的手一顿。
笔尖在纸上停住,墨迹洇开一小团,她眯了眯眼:“你说什么?”
阿圆乐呵呵说:“是沈老爷。不知道公子又哪里不合他心意了,叫公子跪在那儿跪了大半个时辰,我方才打水路过的时候看见还跪着呢……”
说到一半,阿圆想到什么,歪着脑袋问李骄:“骄姐姐你要过去吗?天黑路上不安全,你要去的话,我给你提个灯!”
“谁要去了?”李骄哼一声,低头继续写字,“他先前关我那么久,还一直阻止我做事,我气没消呢。”
阿圆便没再说。
见李骄面前的纸已经写满了,她转头殷勤的又取了一张纸。
“骄姐姐,我给你拿纸……嗯?”
一转头,梳妆台前却连个影都没了。
椅子空空的,纸上还搁着没干的笔。
阿圆愣怔了一下,反应过来她怕是去找沈公子了,赶忙放下纸,慌慌张张提了一个灯笼,嘴里喊着:“骄姐姐……你等等我啊!”
然后,李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带着几分笑意。
“不必找我了!我去看个笑话就回来!你先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