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钦这厮，竟然还会维护她。

真没想到。

李骄迈步走进来，先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钦，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红印上停了停，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沈父。

“父亲，这是怎么了？”

沈父看着她，眉头拧紧：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
李骄走到沈钦身旁，朝着沈父行了个礼，目光坦然：“来给父亲请安啊。”

沈父冷哼一声：“我看你是来捣乱的。”

李骄笑了笑：“父亲说笑了，儿媳不过一个妇道人家，能捣什么乱？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在沈父脸上停了一瞬，话锋一转：“不过父亲，他今日犯了什么错，又惹您发这么大的火？”

沈父冷笑，声音里满是怒气：“他递折子要去江南，竟不跟家里商量！”

李骄挑眉：“就为这个？”

沈父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李骄看着沈父，眼神没有半分躲闪，语气平静但透着坚定：“父亲，儿媳有几句话，想跟您说。”

沈父目光沉沉，哼了一声，没有接话。

李骄也不等他答应，直接开口。

“第一，父亲，他只是您的儿子，不是您的私产，他想去哪儿，想做什么，是他自己的事。您不同意，可以劝，可以拦，但万万不该动手打。”

“第二，他去江南，是为了那些受灾的百姓。您是他的父亲，该替他骄傲才是，而不是在这儿斥责他。”

“第三——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父亲，您自己不敢做事，憋着一肚子气任人欺负，您是可怜。可即便如此，也不能回到家就来欺负他撒气，他是您的儿子啊。”

沈父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瞪着李骄，嘴唇哆嗦着。

李骄却不再看他，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似的，转身拉起沈钦，连看都不看沈父一眼：“走，回去上药。”

沈钦被她拉着，踉踉跄跄走出正厅，脚步有些不稳。身后传来沈父的怒吼声，在长廊里回荡：“反了！反了！你们全都反了！”

李骄头也不回，拉着沈钦往前走。走出一段路，离得远了，四周安静下来，她才停下脚步，回过身看着他的脸，问道：“疼吗？”

沈钦摇头：“不疼。”

李骄靠近一步，抬手抚上他被打的那边脸颊，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，指尖轻轻摩挲着：“沈钦，你记着，往后再有这种事，叫我。”

“叫你？”

李骄点点头，头也不回拉着他继续往前走：“我是你的妻子，怎么能看着你被人欺负，我可以替你出头。”

主要是，若不替他出头，她这个少夫人也要当得憋屈，这种不利己的事，不能让它发生。李骄心里头这样想着。

而沈钦望着她的背影，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化开，暖洋洋的，像春雪消融，流淌进四肢百骸。

从小到大，他只想着去护着别人。

却从不曾被人这样护过。

……

去江南的事定下来之后，院子里就再没消停过。

阿圆天天忙着收拾行李，一会儿抱进来一堆衣裳，一会儿又抱出去一摞，小小的身影忙得团团转，像个小大人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这件得带上，江南潮，厚衣裳穿不住……这件也得带，万一冷呢……骄姐姐的首饰匣子可得装好了，别磕着碰着……”

李骄靠在榻上，瞧着她忙得团团转，忍不住笑道：“带那么多做什么？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
阿圆头也不回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那可说不准！万一那边好，就不想回来了呢？”

李骄想了想，倒也觉得有些道理。

万一李家上下都是好人，让她生出想留下的心思呢？

她不再管阿圆，翻了个身，衣料在榻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，目光转向书案后的沈钦。

他正低头写着什么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“沈钦，你写什么呢？”

沈钦头也不抬，声音淡淡的：“公务交接的事。”

“交接完了吗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李骄哦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。

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阿圆翻箱倒柜的声响，还有沈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李骄望着沈钦的侧脸，有些出神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也没想什么。

倒是沈钦似有所觉，抬起头来，正对上她的目光。

她猛然回神。

片刻后，若无其事移开眼，抓起旁边的点心咬了一口，含糊道：“哼……看什么看，没见过人吃东西？”

沈钦看着她，嘴角弯了弯，颇有些无奈：“没见过你吃东西。”

李骄撇撇嘴：“怎么，在你眼里，我连人都不算了？”

沈钦摇摇头没说话。

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写，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先前多了一分。

岁月静好。

可这安宁岁月没过上多久，行李才收拾到一半，门房忽然来报：“大人，少夫人，赵家小姐来了。”

李骄皱起眉，语气里满是不悦：“她来做什么？”

门房摇头，也是一脸茫然：“说是来给少夫人赔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