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澈瞳孔一缩,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,用身体狠狠撞向其中一人。
他清瘦却有韧劲,这一撞用尽全力,直接将劫匪撞得一个趔趄。另一人的刀已劈至,阿澈来不及完全躲开,左臂一阵锐痛,棉衣划破,鲜血当即涌了出来。
沈砚辞神色一紧:“阿澈!”
阿澈却像未觉疼痛,红着眼拔出短匕,不管不顾地向前格挡。他没有招式章法,只凭一股不要命的韧劲,死死挡在沈砚辞身前。
劫匪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架势逼得稍退,随即恼羞成怒,挥刀再砍。
沈砚辞快步上前,将阿澈拉到身后,短刃迎上,“当”一声架开刀锋。他力道不及劫匪,手臂微震,后退两步,脚下雪地一滑,险些失衡。
阿澈见状心急,不顾伤口流血,再次冲上前抱住劫匪小腿,用力撕扯阻拦。
劫匪痛怒交加,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。
阿澈被一脚踹飞,重重摔在雪地上,胸口一阵闷痛,喉头微腥。他挣扎着想爬起,可浑身发沉,左臂血流不止,棉衣与雪地都被染出一片暗红。即便如此,他仍朝着沈砚辞的方向伸手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少爷,小心……”
沈砚辞上前,将他扶起,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迹,语气沉了几分:“别乱动,先稳住。”
阿澈靠在他臂弯,脸色苍白,却仍勉强开口:“奴才……能护住少爷……”
胸口白玉扣从衣领滑落,沾了少许血点,依旧温润。
为首劫匪见两人相持,冷笑一声挥刀逼近:“既然不肯放货,那就一并留下。”
刀锋破空而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坡下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呼喝,数十名持棍棒的乡民模样之人冲上坡来——正是胡三提前预留的后手。他早料到路上不太平,便联络了附近相熟的乡邻,约定遇袭则鸣哨求援。
劫匪见对方人数骤增,顿时心慌。为首者不甘啐了一口,厉声喝道:“撤!”
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,钻入林中,消失在夜色里。
打斗戛然而止,旷野重回寂静,只剩粗重喘息与寒风呼啸。
胡三快步过来,见到阿澈身上血迹,脸色微变:“沈少爷,小兄弟伤得重不重?”
“先找地方避风,处理伤口。”沈砚辞语气平稳,只是神色比往常更沉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众人不敢耽搁,牵着驮马赶往不远处一处废弃山神庙。庙宇早已破败,只剩一角尚能勉强遮风挡雪,却是眼下唯一落脚之处。
入庙后,胡三立刻寻来干枯树枝生火。火苗噼啪燃起,驱散一部分寒意,也照亮狭小空间。
沈砚辞将阿澈轻轻放在干草堆上,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,而后小心卷起他染血的衣袖。
伤口从肩侧延伸至小臂,皮肉较深,鲜血仍在缓慢渗出。他神色平静,指尖动作却格外轻缓,显然不愿再加重他的痛楚。
“胡大哥,金疮药。”
“有。”胡三连忙取出药包递上。
沈砚辞用干净布条蘸了温水,轻轻拭去伤口周围血污。阿澈疼得微微蹙眉,却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“忍一忍。”他只淡淡说了一句。
阿澈点头,抬眼看向他。火光落在沈砚辞脸上,依旧是平日那副沉静模样,只是眼神比平时更专注,带着明显的担忧,却又保持着主仆之间应有的分寸。阿澈心下一稳,反倒觉得伤口没那么难熬。
沈砚辞将金疮药均匀敷上,再用布条一圈圈仔细包扎,结扣时特意留得宽松,避免勒压伤口。
“胸口可还难受?”他轻声问。
“有点闷,不碍事。”阿澈小声回答。
沈砚辞没再多说,只在他身旁坐下,让他靠得安稳一些。
“今夜本不该带你涉险。”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带着几分自责。
“奴才愿意跟着少爷。”阿澈连忙道,“能为少爷做事,是应该的。”
沈砚辞看他一眼,不再多说,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,让火势更旺一些。
胡三等人守在庙口,不随意靠近,只在外围值守警戒。
阿澈靠在干草上,渐渐缓过力气。他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手臂,又悄悄望向身旁的沈砚辞,火光将他轮廓照得温和。胸口玉扣依旧贴身,暖意清晰。
他轻轻抓了抓沈砚辞的衣角,动作细微,很快又松开,像怕逾越分寸。
沈砚辞察觉到,只淡淡道:“歇一会儿,等天亮再动身。粮食能顺利送到,城里百姓便能少受些苦。”
阿澈“嗯”了一声,闭上眼睛。
寒风依旧在庙外呼啸,雪沫敲打着残破门窗。破败山神庙中,火堆噼啪作响,主仆二人安静相守,没有多余言语,却在乱世寒夜中,多出一份不言而喻的信赖与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