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才记住了！”阿澈立刻应声，眼中亮起一丝光亮，手脚麻利地走上前，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，添茶换水，动作熟练而轻柔。

他不再多问外面的纷争，只是默默把书房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偶尔抬眼看向沈砚辞，见少爷依旧神色沉静，悬着的心便会稍稍安定。在他心里，只要少爷还稳坐在这里，沈府就不会倒，一切难关都能过去。

胸口的白玉扣贴身戴着，温润的触感仿佛能安定心神。阿澈时不时悄悄摸一下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，也像是在默默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。

接下来的两日，流言愈演愈烈。

有人刻意编造细节，说亲眼看见沈府深夜马车出城，与神秘人接头；有人谎称在沈家仓廒见过形迹可疑的外乡人；甚至有人说，沈砚辞早年便与关外势力有往来，此次运粮只是阴谋的开端。

谎言重复千遍，便有人信以为真。

不少之前受过沈家恩惠的百姓，虽心有怀疑，却也不敢再与沈府往来，生怕被牵连。粮行彻底冷清，如意斋更是大门紧闭，暂时歇业。沈府门口偶尔有特务徘徊，目光不善，府内气氛愈发压抑。

周万春则坐在裕顺祥的厅堂内，听着手下汇报满城流言的进展，得意洋洋，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意。

“老板，现在全奉天城都在传沈砚辞私通乱党，再等几日，等日本人彻底盯上他，沈府必定被抄，沈砚辞也必死无疑！”心腹谄媚地说道。

周万春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神色得意：“沈砚辞跟我斗，还嫩了点。他不是喜欢装善人吗？我就让他从人人称赞的大善人，变成人人喊打的乱党同谋。等沈家一倒，奉天城的粮行、绸缎庄，全都是我的天下。”

“老板英明！”

“不过不能掉以轻心。”周万春放下茶杯，神色一敛，“继续让人散播流言，盯紧沈府的动静，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常举动，立刻向我汇报，也顺便通报给特务科的人。我要让沈砚辞寸步难行，插翅难飞。”

“是！”

而沈府这边，暗中的查证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。

张管家手下的人日夜蹲守，终于有了收获。

这日傍晚，一名心腹悄无声息溜进沈府，直奔书房。

“少爷，有消息了。”心腹压低声音，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，“我们盯了两天，发现周万春的贴身管家，连续两晚秘密前往特务科，每次都带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，看样子是银钱。而且，贴告示的那伙地痞，我们也找到了，正是周万春的心腹花钱雇的，有人愿意出面作证。”

沈砚辞接过纸条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、地点、人物，清晰明了。

除此之外，心腹还带回了一个更关键的线索——之前纵火焚烧仓廒的人，其中一人被乡民认出，正是周万春府上的护院，如今藏在城郊的一处农庄里。

“很好。”沈砚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将纸条收好，“继续盯紧，把人看好，不要打草惊蛇。等证据收集齐全，便是收网的时候。”

“是！”

心腹退下后，书房内只剩下沈砚辞与阿澈两人。

阿澈一直在一旁安静伺候，将对话尽数听在耳中，攥紧了拳头。所有的阴谋果然都是周万春一手策划，这个人心肠歹毒，简直天理难容。

“少爷，咱们有了证据，是不是就能揭穿周万春的真面目了？”阿澈忍不住轻声问道。
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沈砚辞摇摇头，“现在流言正盛，我们贸然拿出证据，反而会被周万春反咬一口，说我们刻意伪造。要等，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，一击致命。”

阿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不再多问，只是更加细心地守在一旁。

夜色渐深，沈府灯火稀疏，一片沉寂。外面的流言依旧如潮水般汹涌，特务的监视依旧严密，可府内的人，却因手握证据而多了几分底气。

沈砚辞依旧每日坐镇书房，处理府中事务，安抚下人情绪，神色从容，丝毫不见慌乱。阿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，端茶倒水，整理杂物，用自己的方式，默默陪伴着少爷度过这场风波。

偶尔夜深人静，沈砚辞处理完公务，抬头看向立在灯下的少年。灯火柔和，映得阿澈眉眼干净，神情专注，即便身处风雨之中，也依旧安稳可靠。

胸口虽无饰物，可他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枚温润的白玉扣，以及少年贴身佩戴它的模样。

乱世浮沉，人心险恶，周遭暗流涌动，杀机四伏。可只要回头，身后总有一个人，安安静静地守着，不问缘由，不计得失，这份纯粹的忠心，成了这风雨飘摇之中，最踏实的支撑。

阿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微微抬头，对上沈砚辞的视线，随即又连忙低下头，耳尖微微泛红，重新低下头整理桌上的物件。

主仆之间，没有多余的言语，没有逾越的举动，只在这方寸书房之间，守着一份默契，一份信赖，在满城风雨里，撑起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