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着唇,半晌才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:“臣妾…… 无事,惊扰陛下了。”
顾祁在她转身时瞥见她胸前衣襟上洇开的一点浅淡湿痕,再想起廿七回禀小公主夜间需按时喂奶的事,素来沉稳的面色竟也微微一滞,染上几分不自然。他未再多言,只抬手轻叩了两下床栏。
守在殿外的内侍立刻轻步近前,垂首屏息,大气不敢出。
“去,把公主抱来。”
不多时,乳母便裹着襁褓,轻手轻脚将熟睡的小公主抱了进来,跪在外间待命。
顾祁淡淡吩咐:“抱进来。”
乳母这才躬身入内,将襁褓轻轻递到床前,便躬身退至殿外,守在门口屏息待命。
岑贝贝背对着顾祁,脸颊依旧烫得能烧起来,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。她僵硬地侧过身,小心翼翼接过女儿,指尖都在发颤。
她匆匆解开衣襟一角,将小公主抱到怀中。小小的婴儿嗅到熟悉的气息,本能地寻着奶源,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,细碎的吞咽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那股憋闷已久的胀痛终于缓缓散去,岑贝贝长长松了口气,整个人都舒展开来,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,可心底的羞赧却丝毫未减,耳根依旧红得发烫。
顾祁并未靠近,只是背对着她,静静站在床榻边。鼻尖隐约萦绕着浅淡的奶香,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,正是方才同榻而眠时,萦绕在他鼻尖的味道。耳边听着婴儿细碎的吞咽声,还有她轻浅的呼吸,素来沉稳的帝王,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殿门外传来姜公公恭敬的声音:“陛下,时辰不早了,该起驾上朝了。”
这话如同及时雨,解了顾祁的窘迫,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离开的借口。
“时辰到了,朕先走了。”
岑贝贝正轻拍着怀中睡熟的女儿,闻言心头一松,那种浑身紧绷的窘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他没再多说,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,步伐沉稳却略显急促地走出翊坤宫。
殿外值守的宫人、内侍们,紧绷了一夜的神经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。
汀兰见陛下已走远,才敢轻步走到床榻边,声音压得依旧轻柔,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拘谨:“娘娘,陛下已经起驾了。”
一旁的乳母也悄悄松了口气,上前一步垂首道:“娘娘,公主既已喂饱睡熟,奴才便先将公主抱去偏殿安置,也好让娘娘歇一歇。”
她轻轻点了点头,乳母把她怀里的小公主抱了去。
她闭上眼,疲惫感席卷而来,涨奶的钝痛已然消散,心底的羞赧也渐渐淡去,终于,她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了。
一场本为庆贺公主百日的宴会,又成了朝堂上风云暗涌的开端。
皇后身形臃肿,容貌已不复从前,前来赴宴的女眷们的心思又活络起来:陛下正值盛年,却后宫空悬,本就不合常理;如今皇后身形走样,皇后怕是再难凭容貌独宠后宫了,此时若是能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,光耀门楣更是指日可待。
宴罢第二日,便有朝臣率先上奏,言明 “皇家子嗣单薄,需选秀充实后宫”,句句紧扣 “皇后已愈,可主持选秀”,其余朝臣纷纷附和,一时间,前朝选秀之声再次喧嚣起来。
顾祁他本就无意选秀,这些年空置后宫,除了本身讨厌后宫妃嫔的尔虞我诈之外,还有就是不想有人去惹她心烦,哪怕她始终对自己疏离冷淡。他倒要看看,若是他真的纳了妃嫔,她会不会有一丝反应?会不会有一丝在意?
“准奏。传朕旨意,六月选秀,令礼部筹备妥当,由皇后主持选秀大典。”
消息来的时候,岑贝贝正看着书,闻言动作微微一顿,神色平静得近乎淡然,语气无波:“我知道了。”
承乾殿里,听完廿七汇报的顾祁折断了手中的御笔,“骗子,” 他低声咬牙,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愤懑,“还说心悦朕。”
她是真的,一点都不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