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侍女们敢说什么、不敢说什么,全凭顾祁的心意,唯有他愿意让她知道的事,她们才敢稍稍提及,其余的,皆是讳莫如深。
她本就决意做个局外人,对前尘过往从不过问,可此刻才明白,这份“置身事外”从来由不得她。
她自以为的自在从容,不过是顾祁掌控之下的假象,她所有的疑惑与探寻,或许早已被他尽收眼底。
没有歇斯底里的慌乱,只有一种清醒的无力感。
她分不清顾祁对叶婉的冷待和偏爱,是真心,还是假意。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,只有手心紧握住克制,无言地表达着她不愿被掌控的倔强。
翊坤宫的一言一行自然尽数落到了顾祁的耳中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冷硬的侧脸忽明忽暗,而他全程讳莫如深,没有半句言语,唯有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。
她们描述的过往,有些事情她们所知的早已面目全非,不过是流言拼凑而成的假象。
他当年执意守孝三年,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个给了他无上尊荣的父皇吗?
那只不过是他和“母后”之间做的一个交易——一个以叶婉为筹码的交易。
六月流火,选秀大典如期举行。
御花园广场被布置得红绸漫卷,旌旗如林。各家秀女争奇斗艳,个个容貌清丽,身姿窈窕。
今日的皇后,依旧是那副产后臃肿的模样。
岑贝贝一身端庄的大红色朝褂,衬得身形愈发丰腴。她端坐在主位上,面色平静,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。仿佛这满场的繁花似锦,都与她无关。
今日的她,比起百日宴上,似乎更显圆润了几分。
顾祁一身玄色龙袍,高坐上位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皇后身上,眼神深处翻涌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。自百岁宴后他再也没去过翊坤宫,而她却依然活得怡然自得,看着她端坐主位,从容淡然,顾祁的喉间微微发紧,指节不自觉攥紧。
选秀大典有条不紊地进行,岑贝贝公事公办,不偏不倚。顾祁则全程淡漠,大多时候闭目养神,只在姜公公轻声请示时,才淡淡颔首或摇头,仿佛这场选秀,与他毫无干系。
直至日暮西斜,选秀结果终定。经礼部筛选、顾祁默许,此次选秀共留用五位新人,皆是家世清白、容貌出众之辈:吏部尚书之女柳氏,封为柳婕妤;礼部侍郎之女袁氏,封为袁常在;太史令之女付氏,封为付才人;还有两位家世稍次的秀女,封为答应,一同入后宫安置。
旨意宣下时,五位新人跪地谢恩,声音轻柔,眉眼间满是欣喜与忐忑,连声道“谢陛下恩典”,姿态恭敬。
顾祁望了一眼端坐于主位的皇后,依旧没有讲话,一时之间,整个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岑贝贝也被这诡异的氛围触动,不自觉地直了直腰,抬眼看向顾祁,只见他面色沉郁,难看至极。他不说话,那五位跪地的美人便只能一直伏地跪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岑贝贝无奈,悄悄给顾祁挤了个眼色,暗自示意:大哥,你的美人们还跪着呢。不知怎的,她似乎瞥见顾祁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,下一秒,他便又恢复了那副沉郁冷硬的模样。岑贝贝清了清嗓子,决定开口缓解场上的尴尬氛围:“大家起来吧。姜公公,安排各位新人入居各宫,好生照料,不可怠慢。”
姜公公躬身应下:语气恭敬:“奴才遵旨。”
顾祁听后依旧沉默不语,起身,转身与随行内侍一同离去,没有再多看后宫众人一眼。姜公公因为皇后的吩咐留了下来,他在宫中多年,最是通透,陛下虽未明说,但陛下对皇后的爱重,整个宫中,若说只有一人明白,那必定是他。所以皇后安排的事,他必定尽心竭力,做得妥帖周全。
五位新人望着顾祁离去的背影,眼底的期待更甚;又悄悄打量着主位上的岑贝贝,神色间有敬畏,也有几分隐秘的挑衅——往后的后宫,谁能得陛下青睐,尚未可知。
岑贝贝看着顾祁远去的方向,一脸茫然,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的五位新人,随即对姜公公温声道:“劳烦公公了。”
姜公公连忙躬身,语气谦卑:“老奴可不敢当,娘娘客气了,这是老奴的本分。”
岑贝贝见姜公公已然接手,心中暗自松了口气,哪里还愿意留在这凑热闹,便借着更衣的由头,回了翊坤宫,落得一身自在。
待岑贝贝悠然回到翊坤宫,想起方才御花园的场景,心中暗忖:这场选秀,终究是打破了后宫往日的平静,往后的日子,怕是再难这般清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