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后对选秀格外关心,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。”
什么主意,岑贝贝还没想到顾祁的意思,顾祁早已欺身上前,握住了岑贝贝的手,把她拉到胸前。
难为他那么大力,将她这笨重的身体一把就扯上前。
他手上用力,痛得岑贝贝睁大了眼睛。“你发什么疯”
“是我疯了,还是你疯了?”顾祁冷笑一声,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凉,还掺着几分被曲解的愠怒,“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,怎么,是料定了我瞧不上,怕我会对你饥不择食吗?”
他刻意顿了顿,墨色眼眸慢悠悠地从她素净的脸庞,滑落到那身刻意遮身的宽松衣摆。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,如淬了冰的细刺,一寸寸刮过她周身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慢。
这赤裸裸的目光,像一柄锋利的薄刃,硬生生撕开了岑贝贝骨子里深藏的羞怯。她素来性子淡然,此刻却只觉心头一热,脸颊瞬间漫开一层淡绯色,连耳根都烧得滚烫。
她下意识别过脸,纤细指尖微微蜷缩,仓皇避开他的视线,喉间竟一时发不出半点声响。往日里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,只剩满心难以掩饰的窘迫与羞赧,无处遁形。
顾祁望着她这般羞赧无措的模样,攥紧的手不觉松了几分。心底竟莫名一动,指尖几欲抬起,想去触碰她的脸颊。
岑贝贝先一步回过神来,方才那片刻的慌乱不过是一瞬,转眼便敛去。顾祁那转瞬即逝的晃神,恰好给了她可乘之机,手腕轻轻一挣,便轻易摆脱了他的桎梏,往后退了半步,顺势敛衽屈膝,悄然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姿态恭敬却疏离。
她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,掩去了眼底未散的羞意,语气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淡得像水,听不出半分波澜:“陛下既然嫌弃臣妾,那臣妾更是不碍您的眼。”
顾祁望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然,心底只剩一声苦涩的喟叹——到底是谁嫌弃谁,唯有他自己清楚。分明是她刻意藏起自己,分明是他见不得她这般疏离,可话到嘴边,却又裹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,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强硬:“皇后既说自己身材臃肿,无颜侍奉朕,那若是朕不介意呢?”
岑贝贝垂眸不语,烛火映着她苍白的侧脸,竟叫他瞧得心头一紧。
“哼,你若是不愿,难道朕还会强迫你吗?”
他终究还是没能把心底那番话尽数倾吐。
他哪里是嫌她臃肿,他是气她宁愿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,是真的半分也不愿与他亲近,怕宫里外那些闲言碎语,会像刀一样扎在她身上。她自小长在锦绣堆里,何曾受过旁人半点奚落。他幼年寄人篱下,无依无靠,在冷宫里受尽欺凌、尝遍白眼,靠着一身狠戾决绝才站稳脚跟,那些苦楚他自己忍得,可他的皇后,他怎么舍得,让她去受那些流言蜚语的磋磨。
这些翻涌的疼惜与慌乱,到了唇边,却只化作一句句冷冰冰的话:
“皇后若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那更是无心照顾公主了,姜世喜,把公主抱走。”
顾祁转头看向她,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,烛火映在其中,却暖不透半分寒意,他上前一步,再度逼近她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,他压低声音,字字句句砸在她心上,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执拗:“还有,朕若是要找女人,自己会找,用不着皇后费心安排。”
话音落下,顾祁盯着她眼底的茫然与淡愠,没瞧见预想中的委屈不舍,反倒让他心头更闷,那份想说又说不出的疼惜堵得更厉害。最后只狠狠闭了闭眼,广袖猛地一挥,带着一身散不去的沉郁寒气,大步踏出殿门。
殿内只剩岑贝贝一人,烛火依旧跳曳,映着她孤零零的身影,方才那点因孩子存在的暖意荡然无存。她缓缓坐回榻上,心口忽地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钝感,算不上疼,却像少了点什么东西,悬在半空落不了地。说起来,她平常也鲜少抱孩子逗弄,基本上除了哺乳,其他时间,她更愿意做一些自己的事情,因为在心理上她并没有完全认同自己是她的母亲。她好像只是替叶婉照看孩子,现在孩子父亲把孩子抱去,总归不会让她受寒受冻,这样想来,她似乎又放下了。
此事很快在宫里传开,陛下深夜亲临皇后寝宫,一言不合便抱走公主,这般反常的怒意,让满宫上下尽数噤若寒蝉,连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宫娥太监,都闭紧了嘴巴,半句闲话也不敢私下议论,生怕触了陛下的逆鳞,招来祸事。
岑贝贝殿里的汀兰等四位贴身侍女,瞧着娘娘表面平静、实则眼底藏着茫然失神的模样,个个揪心不已,只敢躲在偏殿暗暗抹眼泪,四人凑在一处反复思量,打定了主意,寻个合适的时机,一定要好好劝劝娘娘,放下身段哄哄陛下,莫要再这般僵持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