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还未说完,便被岑贝贝骤然打断,她眼底那点仅存的微弱光亮,瞬间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般黯淡下去,语气里满是自嘲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,泪水终于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滑落:“所以,说到底,你还是把我当作叶婉。无论我怎么说,怎么做,在你眼里,我永远只是她的影子。”
顾祁上前一步,想要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,语气却带着几分固执与不容置喙,眼底翻涌着浓烈而混乱的情绪:“你就是她,这有什么区别?感觉、记忆、灵魂……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,难道比眼前活生生的人、比我们此刻的心动更重要吗?”
他的指尖悬在半空,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,眼底的固执渐渐褪去几分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急切,声音也软了些许,轻声追问:“若你也喜欢我,若我们彼此都有情,为何不能抛开那些虚无的界定,重新开始?这一世,我们好好在一起,不行吗?”
岑贝贝抬手,想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水,可指尖刚触到湿热的眼尾,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汹涌着顺着脸颊滚落,声音带着酒后的哽咽与更深切的茫然:“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……不会轻易流泪,不会感到这种挖心掏肺的伤心。而在这副身体里,所有的感觉都变得好陌生,好强烈。我会流泪,会为你心痛,会不知所措……我不知道,这到底是残留在身体里属于叶婉的情愫在牵引着我,还是我岑贝贝自己的心,早已为你而动。”
她的情绪彻底失控,像一座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喷发的裂口,语气里满是发泄的戾气与无助,泪水混着醉意上涌,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:“我讨厌这种感觉!讨厌她把这一切复杂的感情、这尴尬的身份都丢给我,自己却消失得干干净净!我也讨厌你,讨厌你看我时那种透过我在看别人的眼神,讨厌你的一切,讨厌这所有让我混乱的事情……讨厌你……”话说到最后,她哽咽着,再也说不下去,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顾祁望着她哭得浑身发颤,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,心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尖锐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,再也按捺不住,大跨步上前便要将她揽入怀中。然而岑贝贝察觉到他的举动,身体瞬间僵硬起来,像受惊的小兽般拼命挣扎着,双手握成拳头,一下又一下,用尽全力狠狠捶打在他的胸膛上,声音里充满了失控的怒气、委屈与抗拒:“别碰我!你走开!”
顾祁却纹丝不动,仿佛感觉不到那些捶打的力道,任由她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,眼中满是深切的怜惜与不容动摇的执着。他的手臂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,圈住她纤细的腰身,任凭她挣扎反抗,硬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掌心贴着她的脊背,力度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挣脱的坚定。
被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牢牢禁锢,岑贝贝的挣扎慢慢减弱,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迷茫、愤怒,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全面爆发。她不再捶打他,而是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膀,放声大哭起来,哭声中夹杂着这些日子所有的压抑与孤独,借着未散的醉意,尽情释放着积攒的情绪。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,泪水迅速浸透了他肩头的衣料,仿佛要将灵魂里所有的疲惫与难过都哭尽,掏空。
不知哭了多久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,从号啕变成了呜咽,最后变成了轻微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。全身的力气似乎也被这场大哭消耗殆尽,抽泣声慢慢微弱下去,最后彻底没了声音……岑贝贝哭累了,身心俱疲,靠在顾祁的肩头,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,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,陷入无梦的黑暗。
“原来你也开始喜欢朕了,只是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,你和叶婉,从来就是同一个人,是朕爱了两世等了许久的心上人。”顾祁抱着怀中熟睡的人儿,指尖轻轻拂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,低声自语,叹息般的声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宿醉的后遗症如期而至,次日便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烈头痛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反复穿刺。一般人醉酒后大多会记忆模糊甚至断片,岑贝贝却偏偏对昨夜发生的一切记得明明白白,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话,每一次心跳,都清晰得令人心悸。因此,当她次日看见顾祁如常前来用餐时,脸上写满了难以隐藏的羞涩与局促,眼神躲闪,坐立不安。但顾祁却神情自若,举止如常,好似昨夜那场激烈的争吵、失控的泪水与温存的拥抱,都只是她的一场幻梦。
他们再次落入一种微妙的静默循环里,依旧如往昔般同桌进食,偶尔搭几句话,勉强维持着表层的平和。但对于那晚彼此的失控、那些撕开又未能愈合的伤口,两人却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避而不提,仿佛那是需要被共同封印的禁忌。
顾祁已经等待了一生,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,岑贝贝才会真正打开心结,接受“她们本是同一人”的事实,也接受他这一世全然倾注的感情。然而,转念一想,只要能像现在这样,日日陪伴在她和星辰身旁,看着他们平安喜乐,这已是前世求而不得、无法企及的奢求了。于是,他们便这般,在这份心照不宣的沉默与谨小慎微的相处里,任由时光悄然漫过。
岁月倥偬,又一个十年,悄然滑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