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,她承认了!”顾星辰泣血之声落下,殿堂内鸦雀无声。
长剑没入岑贝贝肩胛,殷红鲜血染透凤袍,洒在白玉砖面,骇人心魄。
顾祁药性褪去,帝王威仪顷刻笼罩全场。
他疾步冲向岑贝贝,将她护在怀中,震怒喝斥:“昭华公主持剑刺后,造谣悖逆!”顾星辰泪涌欲诉,却遭厉声截断“你癔症侵体,神魂错乱,今日胡言皆属疯癫!”
此言一出,满殿百官心领神会,无人敢言。顾祁目光凌厉,降下雷霆口谕,严令今日所见所闻,任何人不得私议外传,但凡泄密散播流言,一律按谋逆论处,株连满门。满殿众人惊惧叩首,俯首遵旨,无人敢有半分异动。
他当即下旨,将顾星辰禁足于寝宫,无诏不得擅出。
一场闹剧以皇后受伤,公主禁足谢幕。
岑贝贝虽伤势骇人,其实受伤不重。
宫宴风波被帝王以雷霆手段强行压下,待诸事料理妥当,岑贝贝已被稳妥送回翊坤宫,静卧在软榻之上静养。殿内静谧无声,褪去了大殿之上的喧嚣对峙,只剩一室沉寂寒凉。顾祁屏退左右独处殿中,望着面色淡然、周身疏离的岑贝贝,语气带着满心酸涩与无奈,低声开口:“她不过是个孩子,心智未熟,你何苦故意激她?”
岑贝贝闻言,神色未有半分波澜,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疲惫,直言不讳:“你既已然看出来,我便不藏了,我就是要激她,我本就不想再这般熬下去了。”
顾祁心口一紧,语气滞涩:“你……”
“我在这被困了十多年。”岑贝贝轻声打断,字句皆是倦怠,“这十余年来你待我如何,我自是知晓。可我真的太累了,我总想,若是生命终结,是不是就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。我不是怕死,我只是不敢赌,我的亲人,为我伤心难过。”
顾祁眼底泛起痛楚,哑声追问:“那你就半点不在乎,朕会不会难过吗?”
岑贝贝眸光轻淡,避开他炙热的目光,淡淡回道:“你的顾星辰也来了,往后你们父女相依为命,你心里,终究是舍不得她的。”
“朕舍不得星辰,更舍不得你。”顾祁字字恳切,满是深情。岑贝贝听闻这话,心头微动,却终究别过脸去,不愿再多对视一言。
“为什么你们都要撇下朕?为什么你们都选择以死来逃离朕?朕就算是罪大恶极,难道连赎罪都不行吗?你们竟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朕!”
她沉默半晌,终是缓缓开口,嗓音带着一丝倦怠的沙哑:“你真的不知道叶婉为什么当年一心求死吗?除了为了孩子,更多的,是她对这个世界早已再无半分留恋。”
顾祁身形猛地一僵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骤然发紧。
“你嘴上说相信她心悦你,可你心底,从来就没有真正信过。”岑贝贝眸光漠然,句句戳心,“后宫之中,胎相不稳、未能平安降生的孩子自古数不胜数,就算生下来早夭的也不在少数,为何偏偏只有她,承受不住,要用如此决绝的方式?”
顾祁瞳孔骤然缩成针尖,死死盯着岑贝贝,眼底翻涌着难掩的焦灼与慌乱,喉结滚了滚,迫切想要一个答案——那个深埋心底多年,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答案。
“因为她爱你。”岑贝贝一字一顿,说得认真,字字沉重。
顾祁喉头酸涩发紧,嘴角扯出的苦笑里浸着无尽的苦涩,眼底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:“她爱我?她若爱我,为何要永远离开我,连半分让我赎罪弥补的机会,都不肯留给我?”
“她若不爱你,若嫁的人不是你,她会安安稳稳做她的皇后。”岑贝贝轻声辩驳,眼底渐渐泛起湿意,“她或许会像太后那般,为了恩宠去争去抢,为了权势变得狠绝。可她偏偏嫁给了心爱的你。你以为,她这一生,心甘情愿做谁的皇后都可以吗?”
她抬眸,直直看向顾祁,句句泣血:“她满心欢喜地嫁给了你,可在你心里,叶婉是什么?是贪图后位、对你虚情假意之人,是为了权势抛弃旧情之人,甚至是被你怀疑与旁人有染的不洁之人。”
“我从未这般想过她!”顾祁急切辩驳,声音颤抖。
“可你的猜忌、你的绝情、你的不信任,早已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,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,自己在你眼中,竟那般不堪。”岑贝贝终是落下泪来,抬手默默拭去眼角湿痕,语气悲凉,“那是她与心爱之人骨血相融的孩子,她有多爱你,便有多珍视这个孩子,失去他的时候,她的心便有多绝望。若她不是你的皇后,她本该活得好好的,一世荣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