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祁心口剧痛难忍,满目苍凉地扯出一抹苦笑,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人,哑着声音追问:“那你呢?你如今也不想活了,难道……你也爱我?”
“我不懂什么是爱,也未爱过任何一个人。”岑贝贝飞快别过脸,声音平淡无波,刻意掩去眼底所有波澜,语气疏离淡漠,不肯让他窥见半分真心,也不肯给自己半分沉沦的余地。
死寂如厚重的绸缎,在殿内沉沉铺开,压得人胸口发闷,连呼吸都透着滞涩。岑贝贝缓了缓肩头伤口的钝痛,终是轻声开口,打破死寂:“我想见见星辰。”
顾祁眉心骤然一拧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担忧:“你伤还未好,身子经不起折腾,暂且安分静养。”
“你可以在旁边守着。”岑贝贝语气平静却透着执拗,不容推脱,“我不伤她,也不闹事,只是有些话,我必须亲口问问她。”
顾祁望着她苍白脸色与肩头未愈的伤,终究拗不过她,只得沉沉颔首,派人去传顾星辰前来翊坤宫。
彼时被禁足在寝宫中的顾星辰,心底怨怼与委屈缠结在一起,几乎要从眼眶里漫出来。忽闻父皇传召觐见,她瞬时眼底一亮,心头涌起欣喜,只当父皇终于醒悟,知晓自己受了委屈,要召见她。她强压下心头的低落,快步随宫人离去,一颗心满是期许地向外走去。
可待踏入翊坤宫殿门,看见软榻上安然静养的岑贝贝那一刻,顾星辰脸色瞬间沉落,心头喜悦尽数消散,只剩满心不悦与抵触,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。
顾祁瞧着她一脸倔强紧绷的模样,眉峰一蹙,当即沉声开口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星辰,适才生辰宴上你持刀伤人,言语悖逆,知错便要认错,快向你母后道歉。””
这话落下,顾星辰如遭刺痛,猛地抬头,眼神倔强又悲愤,字字铿锵不肯退让:“我不道歉!她不是我的母后!”
软榻上的岑贝贝闻言,缓缓抬眸,神色平静却字字直击心底,冷声反问:“你说我不是你的母后,那你说,什么样的人才是你的母后?是生你给你骨血的,还是抚育你长大的,哪一个才配做你的母亲?”
顾星辰眼圈泛红,鼻尖微微发酸,语气裹着委屈与执拗:“可是世上哪有母亲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冷淡的?”
岑贝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酸涩,坦然应声:“我自小便失去父母,与爷爷相依为命长大,我本就不知道,当一个母亲该如何。你说我待你冷淡,我认,我的确不懂得怎么做一个母亲。”
她眸光微转,静静地看向顾星辰:“想必你有星河所有记忆,对不对?”
顾星辰一怔,下意识点头:“没错。”
“你看,这一世,你有记忆,她也有记忆,你们才是真正的自己。”岑贝贝转头望向顾祁,而后回望顾星辰,语气坦荡,“唯独我,没有半分叶婉的记忆。”
顾星辰心头如遭雷击,满眼震诧地看向二人,直至这一刻才幡然醒悟。她一直以为父皇是被眼前女子蒙蔽,如今才懂,从来都是自己一叶障目,父皇自始至终都心知肚明,她不是真正的叶婉。
不等顾星辰回过神,岑贝贝一直强压在心底的情绪骤然绷不住了,肩头伤口因情绪剧烈起伏狠狠撕扯,钻心剧痛袭来,她脸色刹那惨白如纸,指尖死死攥紧身下锦褥,指节泛白,连呼吸都带着细碎颤音。积压十多年的隐忍、委屈、心寒与不甘尽数翻涌而上,再也克制不住,从喉间的低声隐忍,一步步攒成情绪爆发的洪流,字字泣血,声声哽咽:“我是没有叶婉的记忆!我也不是叶婉,但是你不能说我不是你母亲!”
她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强忍的泪水轰然滚落,不再遮掩,不再隐忍,带着伤口撕裂的剧痛嘶吼质问,字句如重锤砸人心扉:“你在我腹中,我以命相搏护你性命,到你呱呱坠地,这十月怀胎之苦,这分娩之痛,是我受着。”
她红着眼眶,眼底痛意、倦意与委屈交织缠结,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决堤,厉声悲问,震得殿内空气都在颤栗:“你出世之后,是我亲自哺乳照料,悉心护你周全,直到你父皇将你抱走。生身之恩,养育之情,我对你当真没有半分情义么!”
她语声加重,带着不容辩驳地质问:“我到底哪里不配,做你的母亲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翻涌的情绪冲彻周身,内里血气翻涌攻心,岑贝贝感到骤然一阵剧痛,喉头腥甜猛地冲上喉咙,一口猩红鲜血当场呕了出来,她身子猛地一晃,眼前发黑,周遭动静尽数隔绝,顾祁焦急的呼唤、顾星辰失态的尖叫,她已然不觉。
她的意识沉入了玉盘幻境之中
玉盘之上空无一人,而那把古锁,已经完全解散,变成了七色光团在玉盘上方隐隐欲动。
她甫一靠近,便惊觉一阵阵暖融融的光彩裹住了她的整个身体,连带着整个灵魂都随之震颤,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,属于她的的回忆,正循着血脉的牵引,缓缓归向她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