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于洪紧随沈相的脚步踏出门外,门扇才“吱呀”一声掩上,沈相清冷的声音便随即响起,直逼核心:“此次来袭之人,到底是因谁而来?”
杨于洪目光炯炯,直视来人,却并未正面接招,只是淡淡道:“你既然猜得到,又何必多此一举问我?”
此时此刻,两人都没有摆包袱,用最原本的姿态与语气讲着话,仿佛两人身份本该如此。
杨于洪相较沈相更为内敛平和,虽说话一丝不苟、不怒自威,却藏着身为长辈的隐忍与风霜。
“你没猜错,那人的确是冲着雪豆儿来的。”
“要杀白七?”沈相语气一顿,眸色渐深。
杨于洪缓缓点头,垂头陷入沉思,满头白发在清风中微微摇动,显是心事深重。
沈相耐心告罄,字字如针。
“你知道原因。”
杨于洪苦笑一声,气道:“不错,原因我知晓,只不过……尚不清楚来人是何方势力。”
“……”
沈相沉默半晌,眸色微沉。
他明白了为何杨于洪自小便让白七女扮男装了。
看来,针对白七的监视与暗杀,已是持续了许久之久。
忽然,他似是想起什么,微微睁大眼,目光凌厉如剑:“白七脖颈上那道疤痕,是何时留下的?”
杨于洪的身形在风中微不可察地一顿,却没有回头,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的虚渺山景上,声音飘渺,仿佛落进了陈年的回忆里。
“在我十几年前捡到她时,她脖间便已有这道疤痕了。”
“是在你捡回她之前……?”
杨于洪一言不发,已是默认。
沈相缄默良久,深叹一口气,语气笃定:“既然她的仇家恨她入骨,欲置之死地,我便绝不会让他们得逞。”
杨于洪终于侧目,眼中带着些许警惕:“你这是何意?”
“安排白七与我同舍。”
“……怎么可能。”
沈相接话极快:“如今同院的谭落事务繁杂,难时刻刻关照,你也知道,现在的瑾山里,唯有我能做到周全。”
“放屁!”杨于洪低斥一声,显然极不赞同。
他忽然想到什么,极其狐疑的看着沈相。
“我先前就觉得奇怪,你一个清心寡欲的闲散人,怎会忽然对白雪豆上心?”
话虽如此,但沈相眼下确实无事一身轻,平日里又偏爱与白七比武闲谈,两人住处相隔甚远,恰好能提供最安全的物理屏障。
这的确是眼下护白七周全的最优解。
在涉及白七的事上,杨于洪格外谨慎,他戒备地打量着沈相,沉声道:“那可是我的宝贝徒弟。你若是真抢走了她,我这把老骨头就和你拼——等等。”
话至中途,他忽然顿住,似乎又想到了什么。
沈相听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,含笑回应:“怎么?”
“你……莫不是已经知道雪豆她是什么身份了?”
“啊,这个?倒是猜到了几分。”
沈相面上笑意难以自抑,整个人瞬间柔和若春风,吓得杨于洪连连后退两步。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?”
“哪副模样?”沈相罕见露出微愣的神情,随即反应过来,缓缓抬手,指尖抚上那压不住的上扬唇角。
“想知道我为何会成这个样子?”
在杨于洪错愕的注视下,他无所谓似的轻叹一声,笑意更甚。
“原因,得问问你宝贝徒弟白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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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笑话就此打住,沈相与杨于洪又随意聊了几句紧要事宜,便先后推门回房。
沈相懒懒抬眼时,恰好撞上坐在房中的白七投来的目光。
她在等他回来。
他微微偏头,刻意不去直视她的眼睛,暗自消化着方才杨于洪的话。
十句有七句是真,剩下的三分,想必是那不能言说的隐秘。
沈相心里清楚,杨于洪猜到他已察觉白七的女儿身,却仍愿意让他同舍,是因为杨于洪同样清楚,除了自己,瑾山再无人能护住白七无虞。
“小七。”
“嗯?”白七有些意外。
“门主说了,往后你与我同舍。”
“……师父说的?他同意我们在一起吗?”
沈相沉默了几秒,仔仔细细回味了她这一句话,还是没有忍住,笑出了声:“不同意我们也在一起好不好,我会想办法让他同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