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伯已是老态龙钟的年纪,他顾虑的事情却有很多,比如他们所在的昌明酒楼,比如就在他眼前的苏既白。
苏既白从不知道自己父亲到底招惹了哪方势力,此时见他依旧沉默,愈发着急起来:“爹,我们就别瞒着小七哥了,他能回酒楼来救我们,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了。”
白七火上添油,不甘示弱道:“苏伯,现在您也该说了,杉州,到底有什么。”
在这一段短暂的沉默和抉择中,三人似乎陷入了一个左右两难的境地,苏伯明显松动的态度,却又在顾忌什么不肯说。
可最终,苏伯沉沉吐出一口气,小声道:“……我在我不惑的年辰时,在杉州安葬了一个不知姓名和来由的男子……可我不认识他……”
白七了然点头,看上去苏伯也不知事情来由,不然也不会毫无所知的开着酒楼生意,目前只能靠这些仅有的线索来顺藤摸瓜了。
“杉州的……我知道了,我会告诉我师父的。”
“什么?这还要告诉瑾山老祖爷?”
“怎么了,此事重大,当然要告诉师父了。”白七盯着地上的麻绳,在考虑要不要给楼上那八个俘虏绑上更粗糙的麻绳。
白七将苏伯缓缓放下,头部上仰,平复着他的呼吸。
苏伯稍微冷静了些,终于想起来了:“白小公子啊,那几个人……”
“在楼上,绑起来了,放心吧还活着呢,在没撬出他们嘴里的背后主家之前,我不会下死手。”
苏既白垂头,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,小声嘟囔:“外面太危险了,想安静好好读书也读不得,爹又不知道被什么大人物缠上了。”
正当苏既白暗自悲伤时,白七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,抽出一只手轻轻蹭他的头,笑道:“要不要来瑾山?正好小七哥前半月也带回了一个小男孩,既白要是愿意,来瑾山门里也做一回哥哥可好?”
苏既白有些被她说动,大而圆的眼睛忽闪忽闪,却又顾及自己的爹,犹豫的看向苏伯。
苏伯沉默片刻,白七不打扰,静静地拍着他的背平复呼吸,她明白苏伯在想什么。
果然下一秒,他突然老泪纵横,原本平复下来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,他抓紧白七的手腕,扬高音量说道:“白小公子本应不必参与,这是老朽私事,何关瑾山?”
白七笑着继续轻拍他的背,毫无芥蒂地指着自己腰间的朱红穗子酒葫芦。
“无关瑾山,可有关于我,这酒葫芦,便是信证。”
苏伯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,谁也不曾想到,十年前偶然做的善事,会在今日威胁到自己的性命。
苏既白倔强的憋住眼泪,扶起苏伯坐直身。
白七凝眉,唇角却扬着安慰道:“来人势头不小,却没有将你们置于死地的意思,安全起见,近段时间待在瑾山会好些,至于昌明酒楼,我会让我师姐安排代理,如若我有了空闲,会来昌明酒楼坐镇的。”
苏伯眼含酸泪,心中情绪早已是五味杂陈,苏既白也许是不理解人生世态的勾心斗角,但他可以用自己淳朴只有最复杂的孩童的理解方式,竭力安慰着自己无比纠结的父亲。
白七笑着背起苏伯,苏既白紧张地跟在一旁,抓着白七的衣袖慢慢走。
白七小心掂了掂背上了老人,失笑道:“没想到苏伯您劳累大半辈子还这么轻。”
“年岁大了,动不得了。”
“别怪小七我多嘴以下犯上了啊,您说说,您也是看着我吃您的酒楼茶点长大的,您在十几年前见到的那么个小不点,现在是已经能长成可以背你爬山路的人了,开不开心?”
苏伯被她逗得有些无奈失笑,还没有开口,苏既白忽然在一旁紧张兮兮的大声回应:“爹!我以后也可以像小七哥一样背你爬山路!等小七哥让瑾山门里的哥哥姐姐们打倒那些坏人,我也可以长大了!”
苏伯的笑声沧桑却不沉重,仿佛方才临死的恐慌感已经卸去。
白七侧头,终于看见悲伤的老人露出轻松的笑容,勾唇回头。
看来杉州的确是非去一趟不可了。